方天朔让张浩浩和吴大江控制住了司机和副官。把他们绑了。嘴里塞了布团。吉普车和卡车推到了公路旁边的树丛里。
两名特战队员看住俘虏。
然后他和刘长官单独谈了几分钟。
方天朔没有说"起义"。没有说"投降"。
他只是问了一个很扎心的问题。因为之前就有大量情报显示，对方在这边日子过得实在是不如意。
"刘长官，你的弟兄们在这边过得怎么样？"
刘长官的脸色变了。
方天朔看到了那个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一个被自己人盘剥、被盟友羞辱、却不得不忍着的人，突然被一个敌人问了一句"过得怎么样"之后的那种表情。
比被羞辱更让人难受的，是被敌人看到自己被羞辱。
刘长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干什么？"他问。
"我需要进釜山。"方天朔说，"你的车可以带我们进去。"
"凭什么？"
"就凭一件事。"方天朔伸出一根手指，"你在我手上。"
刘长官的脸沉了下来。
方天朔的语气没有变。不凶。不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想威胁你。但你也别让我为难。我的人坐在你的卡车里进去，你什么都没损失。你和你的司机、副官明天一早就会被松绑。我只是借你一程路。"
刘长官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答应。他是在判断面前这个人。通缉令上说此人"极其危险"。但此刻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话的语气却不像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有压力。有威胁。但不是那种逼到墙角的威胁。是留了余地的。
"我带你进城。"刘长官说。
他顿了一下。
"但我不保证别的。"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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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釜山市区。
方天朔和特战队员分乘吉普车和卡车，跟着刘长官进了釜山。
吉普车走在前面。刘长官坐在副驾驶上。方天朔和李福远挤在后座。方天朔换上了刘长官副官的军装和帽子。在黑暗中远远看去，就是一辆蒋军的军官吉普车。
后面的卡车里，张浩浩十八名特战队员藏在帆布篷布和空箱子后面。吴大江坐在驾驶室里，穿着卡车司机的衣服。
检查站有两道。
第一道，韩军的宪兵。
吉普车停了下来。韩军宪兵拿着手电朝车里照了一眼。看到了刘长官的中将军衔。
立正。敬礼。放行。
没有检查后面的卡车。中将的车队，谁敢查。
第二道，美军的宪兵。
吉普车又停了。美军宪兵看了看证件。刘长官递过去的是联合国军签发的通行证。宪兵扫了一眼，朝后面的卡车看了看。
"What'sinthetruck?"（卡车里什么东西）
方天朔用英语回答："帆布和空箱子，去前线慰问后剩下的。"
宪兵朝卡车走了两步。方天朔的手在车座下面摸到了手枪的握把。
宪兵拿手电筒在卡车车厢里照了一下，就转身走了。
"Goahead."
放行。
方天朔松开了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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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继续在釜山市区的黑暗中行驶。经过了港口区域。经过了美军的营地。经过了韩军的宪兵队驻地。
最后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片低矮的铁皮营房和帐篷。
蒋军的营地。
方天朔从吉普车里朝外看了一眼。
营地在釜山市区的最西面。背靠一座光秃秃的小山丘。正面是一片烂泥地。营房是用波纹铁皮搭的，铁皮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接缝漏着光。帐篷是旧的，帆布上有补丁。整个营地比美军营地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吉普车驶近营地大门的时候，方天朔看到了一群人。
营地门口。大约三四十个蒋军士兵围成一个半圆。公路对面站着七八个韩军士兵。两群人之间的气氛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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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官的脸色变了。他让司机停了车。跳下吉普车朝营地门口快步走去。
方天朔没有下车。他坐在吉普车里看着。
事情的经过他很快就从旁边蒋军士兵的议论中拼出来了。
半个小时前。营里断粮的第三天。李师长派了一个排长带着几个人，去两百米外的韩军后勤营地借粮。不是白借。是打了借条的。写明了数量、日期、归还时间。排长把借条和一封李师长签名的正式请求信一起递过去。
韩军的后勤军官看都没看那封信。扫了一眼借条，扔回了排长的脸上。
"没有。"
排长说："我们四百个人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借几袋米，过几天台北的钱一到马上还。"
韩军军官说了一句韩语。翻译转过来大意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跟我们没关系。
排长还想再说。韩军军官已经转身走了。
排长带着人往回走。走到蒋军营地门口的时候，后面跟来了七八个韩军士兵。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看笑话的。
为首的是一个韩军军士。他搂着一个纸板箱。箱子上印着英文。午餐肉罐头。
他站在公路对面。正对着蒋军营地的大门。三十米的距离。
他从箱子里掏出了一罐午餐肉。打开了拉环。肉的香气在凌晨的冷空气中飘散开来。
他没有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营地门口烂泥地上的两条流浪狗。一条黄色的土狗，一条黑色的。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他把午餐肉罐头朝地上扔了。
罐头落在烂泥地上，翻了一个滚。两条流浪狗立刻扑了上去，抢着舔罐头里的肉。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韩军军士笑了。朝身后的几个韩军士兵说了句韩语。几个人都笑了。
然后他又掏出一罐。又打开。又朝狗扔了。
营地门口的蒋军士兵看着这一切。
三天没吃饭的人。看着午餐肉罐头一罐一罐地被扔给狗。
不是没有粮食。韩军的后勤仓库里堆着成箱成箱的罐头和大米。他们不是拿不出来。是不愿意给。不给就算了，还要当着饿了三天的人的面，把肉喂狗。
这不是吝啬。这是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