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迟来的第三策——革命!
朱标听闻此言,目光顿时一亮,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
“当真是天赋异禀,着实是个治世之才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白莲教几位坛主互相交换眼神。
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怎么夸成这样?
什么无地者无产,听着不如他们信奉的有力者为之啊。
白莲教众人有点不服气。
难道他们这么多年积累的造反底蕴,还比不上一个孩童之言?
沈逸的目光也为之震动,咀嚼着这句话。
“无地……”
“无地者,无产也……”
隐约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触碰到了一扇新的大门。
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朱元璋则是瞪大了眼睛。
他已经隐约猜到朱标要讲什么了。
标儿,你要在格物院,在这么多居心叵测之人,甚至这么多反贼面前,讲这个吗?!
朱元璋死死攥着手掌。
要不是朱标过去带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此刻,他说什么都不能让朱标再讲下去了。
深深吸了口气,朱元璋按捺住了让锦衣卫将这里团团围住的冲动,看了一眼台上。
标儿……你是大明的储君,可别忘了这个身份。
要是真敢讲一些乱七八糟甚至动摇国本的东西。
咱下次真要抄起廷杖抽你了!
此时,朱标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也感受到了老朱投来的目光,心头微微一叹。
老朱啊,狗系统的惩罚太重了,奖励又那么香。
你就先忍忍吧,打不了我挨一顿廷杖就是了!
下一刻,朱标神情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
"先回到最初的问题。"
朱标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一百石粮食,农夫只留了十石。那九十石,凭什么不是他的?"
"要回答这个问题,孤先问你们一件更简单的事——这一百石粮食,是怎么来的?"
台下有人脱口而出。
"种出来的呗。"
朱标点头道。
"对,是人,用自己的两只手,在土地上耕种、播种,花了无数力气种出来的。"
他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前排蹲坐在地上的农夫、工匠、混混、白莲教众。
"那孤再问——如果没有人去种,地里会不会自己长出粮食?"
众人摇头。
这还用问,没人怎么能种出庄稼来?
朱标又问。
"如果没有地呢?”
“人能不能凭空变出粮食?"
众人还是摇头。
朱标竖起两根手指。
"所以有一件事就很明确了,粮食的产出,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是人的劳力。”
“第二,是土地。两者缺一不可。"
简单,直白,就连小孩都听得懂。
只是众人依旧是困惑不解。
太子殿下说这么简单的道理,到底是要说什么?
下一刻,朱标语气骤沉。
"那问题就来了。”
“粮食是劳力和土地共同产出的。”
“劳力是农夫的,地却是地主的。”
“所以地主说,地是我的,你用了我的地,就得把大头给我。这叫地租。"
"听起来是不是很合理?"
台下不少人点头。
朱标的目光却如同刀锋一样凛冽。
"那孤再问一句。"
"地主出了什么?"
全场安静了。
风声穿过格物院的空地,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没有人说话。
那些蹲在前排的农夫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白莲教几位坛主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
朱标没有等他们回答,就给出了答案。
"地主确实出了地。"
"但地主出力了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拥有那块地。"
朱标停顿了一拍。
"凭着拥有这快地,他就可以拿走农夫一年劳力产出的五成、六成,甚至七成。"
“那么问题就更明显了,明明农作物产出既需要劳力又需要土地,那么拥有土地,凭什么就可以理所应当的拿走别人劳动的绝大部分成果?"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震得他们脑海中嗡嗡作响。
朱元璋的瞳孔骤缩。
但朱标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而是继续往下推。
"有人会说,地是地主买的。”
“有地契,有官府盖印,白纸黑字。"
“交多少租子,这也是约定的,合理合法。”
"好,那孤就顺着这条线继续说。"
"地主的地是买的,他拿什么买的?银子。”
“银子哪来的?收租收来的。"
"也就是说,地主用佃户的劳动成果——粮食,换成了银子,又用银子去买更多的地,再用更多的地去收更多的租,拿到了更多的粮食。"
朱标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圈,箭头从地租、银子到买地,再到更多地租,循环往复。
"你们看到了什么?"
他指着这个圈。
"地主用别人的劳动来积累自己的地产,然后用这些地产去占有更多人的劳动。”
“这个圈,一旦转起来,就会越转越大,永远不会停。"
"这就是孤之前讲过的——土地兼并。"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土地兼并不是天灾,不是偶然,甚至不是某个地主特别坏、特别贪心。”
“它是这套规则运转的必然结果。”
“只要地可以买卖、租子可以收取,这个圈就一定会越转越大,直到天下的地都集中到少数人手里,大多数人变成无地之民。"
台下已有人开始攥紧了拳头,面色发红。
白莲教堂主、坛主们也不再有任何轻慢之色,而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台上的这个圆圈,仿佛蕴含着无穷至理。
他们过去所积攒的那点造反经验,那点所谓的心得,在这个圆圈面前,简直粗浅的可笑。
而沈逸看着这个圆圈,脑海中则像是有惊雷骤起。
之前他还在困惑,自己的答案为什么还不够尽善尽美。
现在,已经不需要朱标专门去解释了。
而朱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转身擦掉了木板上的图,重新写了一行字。
台下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去看。
木板上写着一个拗口的词汇——生产关系。
朱标指着这四个字道:
"孤给你们刚才听到的这一切,起一个名字。"
"人要活着,就得劳动——种地、织布、打铁、做工。这叫生产。"
"但人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劳动。”
“种地,用的是谁的地?”
“织布,用的是谁的织机?打铁又用的是谁的炉子?”
“”这些东西——土地、织机、炉子、铁料,孤统称为生产的根本。"
"谁拥有这些东西,谁就能决定规则。他可以决定你干多少活、拿多少粮、过什么样的日子。"
"拥有生产根本的人和出劳力的人之间,这种关系,孤称之为——生产关系。"
说到这,朱标深深吸了口气。
“千年以来,不管多少王权更迭,不管有多少圣君贤主,这套生产关系,却从来没有变过。”
“孤说在格物院教授的这门课为屠龙术,什么是龙?”
“这套生产关系,就是屠龙术要杀的龙!”
"杀一个地主,新的地主会站起来。"
"推翻一个朝廷,新的朝廷还是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王朝活不过三百年,不管怎么在前朝基础上吸取经验,改良各种措施,三百年就是一个天堑。”
“是因为这套生产关系没有变过。”
“哪怕去造反,造反成功,打下了江山,如果还是沿用这套生产关系,不过是无数次的重演,屠龙者自己变成恶龙罢了!”
这句话落下,全场如遭雷击。
白莲教堂主们的脸色,从凝重变成了苍白。
甚至一辈子造反的理念,都在摇摇欲坠。
先前对于朱标的轻慢,早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迫不及待的发问。
“那……”
“那该怎么办?!”
朱标深深吸了口气。
“既然是生产关系的问题,那就自然要对着生产关系动刀。”
“这也正是孤先前在七日之约上,还未曾说出的第三策。”
“孤称之为——”
“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