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存天理,灭人欲!屠龙术!
第二天一早,天光破晓。
金陵城东的秦淮河两岸,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河南岸,实学书院的朱漆大门在晨曦中轰然洞开。
八面铜锣同时敲响,锣声震得河面涟漪层叠。
门楣上悬着一块金丝楠木匾额,"实学书院"四个大字赫然悬挂其上。
匾额乃当世书法名家所题,笔锋遒劲,墨香未散。
书院门前更是车马塞道。
官轿乌泱泱的,排出半条街去。
华服车马,各种帷幔上绣着各家族徽,俨然如晋时王谢庭前一般!
至于那些被书院邀请的举人、秀才,也是鱼贯而入。
一个个锦袍玉带,折扇轻摇,三五成群,议论着这场旷古未有的盛世。
整个现场,仿佛氤氲着整个大明的文采风流。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此话在实学书院门口都显得保守了!
李善长身着一身紫红色袍服,立于书院正门石阶之上,面含微笑,逐一向到场的大儒拱手见礼。
他身后,一百二十三位大儒联名题写的实学书院开院宣言,用金粉裱成长卷,张挂于照壁之。
密密麻麻的签名与印章几乎铺满整面墙。
至于院中景象,更是雅致脱俗。
精舍飞檐翘角,回廊曲折通幽。
古松苍劲,假山流水潺潺。
这都是不必多提的。
最引人瞩目的,那还是一座藏书阁。
三层高楼之内,摆满了从各大书院调集而来的经史子集。
为了迎击格物院,捍卫儒家正统,大明的这些书院当真是连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此刻,刘伯温长子刘琏一袭青衫,腰悬玉佩,意气风发地迈过书院门槛。
看着这幅景象,刘琏长出一口气,越发笃定自己的选择。
“父亲,圣人之道,方为天下正统。”
“你若是在此地,见到这般文采风流的盛事,定然也不会觉得格物院真能成事的。”
他扶着栏杆,目光越过秦淮河,望向对岸那座灰扑扑的格物院。
水泥高墙,冒着黑烟的烟囱,还有忙碌的工匠……
远远看去,哪里有半点钟灵毓秀的景象?
更别提跟实学书院相比了。
刘琏目中露出一丝异色。
璟弟,你再忍忍。
等兄长在实学书院站稳脚跟,一定劝父亲把你接出来。
以你的聪慧,入实学书院才能大放异彩,何必埋没在那堆炉渣和铁锤之间?
就在此时。
实学书院中铜钟三响,赫然是开幕讲座开始了。
主讲人上台时,不少书生都发出一片哗然。
“是周老先生?”
“他都年逾七旬了,竟然被实学书院请来?”
“嘶,他精研理学,乃是理学大家啊,这开坛讲座由他老人家来讲,若能听得一星半点精要,当真是受用不尽!”
周敬斋此刻白须垂胸,拄着鸠杖走上讲台,挥了挥手,一旁的书童便将其身后屏风倒转过来。
屏风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天理人欲,治乱之源。"
周敬斋环顾台下数百名士子,目光沉沉,声音低沉。
“诸位。”
"太子殿下曾于七日之约中抛出一问——王朝为何活不过三百年?”
“殿下给的答案是四个字:土地兼并。"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
"老夫今日要说,殿下只说对了一半!"
台下一片寂静。
士子们都是满脸兴奋。
一开场,周老先生便要驳斥太子殿下的那套说辞吗?
且听周老先生如何来说!
下一刻,便听周敬斋朗声道。
"土地兼并不过是这王朝周期律的表象,乱世根源,还是人欲!"
他手中鸠杖重重顿地。
"地主贪田,是欲。”
“商贾囤货,是欲。”
“官吏受贿,亦是欲!”
“自古以来,天理存则人心正,人心正则纲常立,纲常立则王朝固。”
“反之,人欲横流,纲常崩坏,天下必乱!"
“故而老夫以为,所谓的王朝周期律,乃是因为王朝中后期不加节制、蒙蔽天理,故而天下大乱。”
“而要治理此疾,老夫想了一策,即为——”
他转身在屏风上写下一行字。
存天理,灭人欲,以礼治兼并!
"朱子曰,饮食者,天理也。”
“要求美味,人欲也。”
“老夫主张,以礼法约束士绅占田之数,以教化抑制人心贪念,以宗族互助代替官府赈济。”
“如此,则土地不至于集中一家,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太子殿下所言的王朝周期律,可依此而破!"
片刻的寂静后,台下掌声雷动。
而周敬斋的登台,竟然还只是一个开始。
接着又有数位大儒,从各个角度,论述了他们对于破解王朝周期律的看法。
一时间,台下士子们听的是如痴如醉,甚至忍不住起身长揖,目光中满是狂热。
仿佛一个前所未有的学说正在他们面前破土而出。
而他们便是亲历者、传承者。
千秋万代,史书之中,或许都会留下他们的名字!
李善长坐在贵宾席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眼底浮起满意的笑纹。
短短数日,大儒们便拿出了一整套实学纲领,当真了不得。
存天理、灭人欲,以礼制约束兼并。
这套说辞既回应了朱标的王朝周期律,又牢牢扎根于儒学正统,进可攻退可守。
了不得,确实是集儒家之大成的学说。
假以时日,再加以完善,甚至足以再出一位亚圣了!
李善长的目光越过河面,落在格物院中。
殿下,你收服了几个混混,又能如何?
没有大儒,没有银子,没有士子投奔,你拿什么跟儒家的千年道统争?
就算你拿出了什么新东西,我安插在格物院里的眼线也会一字不差地送回来。
数百位大儒共同研究,还怕找不出你的漏洞?
李善长将茶盏搁回案上,盖子碰出一声脆响。
这一场道统之争,实学赢定了。
与此同时。
格物院中,一个院落之中摆满了板凳。
白莲教之人,贫苦百姓,还有愿意前来旁听的工匠、隐藏身份的老朱,挤成一团,或是期待或是忐忑的看着前方高台上。
而朱标,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登台。
“孤先前已经讲过王朝周期律,讲过王朝周期律的原因——土地兼并。”
“今日开始,孤在格物院中要再开一课,乃是任何一个平民百姓都可以学的救世自强之法。”
“凭借此法,可让天下百姓,有能力开辟出一个崭新的世道,再不受那许多苦难。”
“孤称之为——”
“屠龙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