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请苍天,辨忠奸!
众目睽睽之下,孔希学的胳膊上,那块如同红色小蛇的胎记露出。
人群中炸开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升腾,如同煮沸的开水。
“这……”
“真有胎记?”
“但也不能因此就证明太子所言是真的吧,没准就是他打听到了衍圣公手上有此胎记,故而才这么说呢?”
此时,有人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连忙看向人群中一个身形干瘦的老儒生。
此人论才学,倒不算什么,但年纪却是极大,如今已年近七十。
又是恰好出身于山东曲阜,与孔家也有些渊源。
若是太子所言为真,当真有这么一个何管事,当真有这胎记的事情。
兴许他能记得!
而此时,这个老儒生的眼睛死死盯住孔希学的胳膊,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
“这……”
他嘴唇哆嗦,喉结滚动,一些尘封的记忆登时破土而出。
当年听过的一些关于上一任衍圣公和他妻子何氏的传闻。
还有几十年前孔家嫡支的那场变故。
老儒生的声音颤抖。
“当年,当年确有传闻,上一任衍圣公的妻子何氏有一青梅竹马,同样姓何,后来在衍圣公府上做一管事。”
“还有当年上一任衍圣公遭遇盗匪身亡,何管事忠仆殉主,的确是一时佳话。”
“何,何管事,据说身上确有一道红蛇胎记。”
一旁听到这话的士子,瞳孔剧烈收缩,就跟见了鬼似的。
有些年轻士子涨红了脸。
“荒谬绝伦,妖言惑众!”
“你到底收了多少好处,竟如此构陷衍圣公?!”
只是有些人,看着此刻面色沉静的朱标,由衷的感到了一阵寒意。
自从来到这格物院,这位太子殿下一出手,简直是例无虚发。
难道就连衍圣公发难,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吗?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竟有这般的心机手段?!
李善长本来还以为朱标是昏了头,才走出这么一手昏招。
此刻则是冷汗涔涔,竟有一种他们千百般谋划,好像却都在朱标意料之中的感觉。
是朱元璋派了锦衣卫帮助?
还是他们之中有人走漏了消息?
若不是提前准备,这等秘辛,怎么可能随口说出?
这等城府,若是再历练几年,等到他登基,那还了得?!
而老朱,此刻也是愕然当场,心头惊骇。
衍圣公传承还有这种事?
咱都不知道,标儿竟能打探到这种陈年秘辛?
御座上,朱元璋嘴角咧开弧度,原本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
他好整以暇的扫了文人们一圈,差点都要笑出声来了。
看这群文人士子如丧考妣的样子。
标儿啊标儿,好一个仆人欺主、欺世盗名,你这可真是杀人诛心!
这下子,看这些文人还叫不叫唤!
朱元璋目中更是露出一抹异色。
如今大明初立,很多民间有名望的文人,都看不起自己这乞丐出身的皇帝,说大明没有文脉。
宁肯为前元守节,竟然也不愿意出仕汉人朝廷,一个个都傲得很。
现在有了这一遭,你们信仰的衍圣公都不过是个假货。
一群有眼无珠的假货,还有脸嫌弃咱是乞丐出身?
咱可是货真价实的真乞丐,真刀真枪打天下!
此时,孔希学的脸上则是瞬间没了血色,彻底失态了。
“血口喷人!”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浑身发抖,手指着朱标。
“竖子!”
“为了你的歪理邪说,竟敢编造如此谎言?如此污蔑于我?”
朱标淡淡道。
“孔希学,啊不,何希学。”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要否认你的身世?”
“别忘了,何家血脉还未曾断绝。”
“只要在何家找出几个有同样胎记之人,你的身份哪怕掩饰得再好,也终究瞒不过天下人。”
“要证明此事,不难。”
孔希学则是嘶吼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古有秦桧以莫须有之罪冤杀岳飞,今日,殿下要用莫须有之罪,以这等荒唐罪名,污我曲阜孔家清白。”
“动摇国本,乱我儒家道统吗?”
孔希学猛地转身,朝向孔圣人的雕像,涕泪横流,声如泣血。
“先师在上!”
“不肖子孙孔希学无能,致使孔家蒙此奇耻大辱!”
接着,他又死死盯着朱标。
“今日殿下若是不能拿出铁证。”
“我孔希学便一头撞死在这圣人像前,用我一腔血,也要洗刷这泼天污名!”
而在孔希学身后,受他感染,一群年轻士子也是齐刷刷的跪倒,呼声震天。
他们一个个目光悲愤决绝,怒视朱标。
“请殿下拿出证据!”
“否则我等皆愿与衍圣公同死,以证圣门清白!”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如海潮拍岸,几乎要将格物院的屋顶掀翻。
太子太傅宋濂看着这一幕,神色苍白。
他从未想过,事情会演变至此。
一旦衍圣公真的血溅当场,无论朱标之前说的有多么天花乱坠,他都将背上逼死圣人后裔的千古骂名。
他咬了咬牙。
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太子的老师。
太子殿下雄才大略,自己却已经是垂垂老朽。
这骂名要担,也该是自己担!
朱元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中的杀机几乎凝为实质。
想要用血脏污咱标儿的名声?
孔希学,今天你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千钧一发之际,朱标却依旧静立。
他冷笑着看向孔希学道了一声。
“若无铁证,仅凭一个胎记,孤怎么敢如此言之凿凿?”
“可若是孤有铁证呢?”
孔希学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便见朱标霍然转身,仰望苍穹。
朗日高悬,万里无云。
朱标缓缓举起右手,食指直指天心,声如洪钟,响彻四野。
“皇天后土在上!”
“孤,大明太子朱标,今日在此立誓!”
“我所言孔氏血脉之秘,句句属实!”
“若孤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誓言铿锵,掷地有声。
全场一片死寂。
万万没想到朱标太子之身,竟然会发此毒誓。
孔希学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便是一声嗤笑。
“殿下。”
“发个誓就叫铁证了?”
“那我衍圣公一脉,未免分量也太轻了些。”
“你能发誓,难道我孔希学就不能发誓?”
朱标嘴角则是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是么?”
“孤的誓言还没发完,你不妨再听听。”
随后,便见朱标手臂猛的一转,手指不再向天,指向格物院广场旁不远处的一座光秃秃的小山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然若我所言为真。”
“若真有人胆大包天,窃据圣人之位。”
“若真有人以圣人之名,欺世盗名,成为国之蠹虫,败坏孔圣名声。”
“请苍天,辨忠奸。”
“一刻钟后,雷击此山,摧枯拉朽,彰显天意!”
他另一只手,又指向格物院中流过的小河。
“若孔家天怒人怨,请使此河倒灌,水淹其基!”
“山崩地裂,江河倒灌!”
“以证孤言,以辨忠奸!”
朱标看向孔希学,淡淡道。
“以孤之言定罪,你定然不服,那便让天来定。”
“天若定罪,雷击此山,此河倒灌,可称铁证如山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