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安得广厦千万间!咱标儿可为一代圣君!
廉租房这三个字落入众人耳中。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这是何物?
什么典故记载了?
这时候,赵铁柱则是让铁滑车停了下来,翻身下车。
“陛下,诸位大人,请容末将带路讲解。”
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
他心中有一个猜测。
之前标儿弄出来的水力工坊,将兵器的价格打下来那么多。
而现在又有什么廉租房……
莫非,这房屋价格,也能打下那么多?
若是如此……
想到这,朱元璋呼吸急促,脚步加快,第一个跟了上去。
文武百官则是紧随其后。
接着,赵铁柱带着他们穿行在这些灰白色的房屋之中,来到了一处正在修建的房屋之前。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自然看出来了,这灰白之色是水泥浇筑。
可水泥之下,房屋骨架,竟然是一根根纵横交错的铁筋?!
文武百官,无不骇然。
以钢铁为筋,建造房屋?
简直是闻所未闻!
那这房屋得有多坚固啊?!
赵铁柱像是知道他们心头所想,立刻抄起一把铁锤,奋力朝着一旁的灰色墙壁砸去。
只闻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结果几锤下来,墙上竟然连印子都没有一个!
赵铁柱满脸自豪与崇敬道。
“此等房屋,乃是太子殿下主持建造。”
“防风防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一座房屋建成,住上几十年都坚固如初,丝毫不用修缮。”
老朱眼前顿时一亮。
要知道,现在每逢雨季,老百姓的房屋都有可能垮塌。
若是碰上洪灾,整个村子都要满目疮痍。
哪怕老百姓能活下来,没了自己的房屋,又没钱建造,那就只能沦为流民。
可若是有这样的房屋,纵然遇见灾害,老百姓也还能有房子住,就不至于流离失所了。
他再看这些水泥房屋里面的样式。
虽说屋子不大,但布局方正,地面同样是水泥砌成,平坦无比。
朱元璋看的连连点头。
“好,当真是好。”
他转过头来,又目光灼灼的盯着赵铁柱。
“告诉咱,这样一间房子,造价几何?”
赵铁柱挺直腰板,大声道。
“回陛下!”
“这样一间水泥房,造价折银不到五两!”
“若是有水力工坊来锻打铁筋,十来个工匠,只需不到五天就能完工!”
这样的数字,立刻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要知道,京城里一间最普通的青砖瓦房,造价少说也要二三十两。
工期更是动辄几个月。
可现在,这水泥房如此结实,造价竟还如此低廉、工期还这么快?!
老朱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心中的猜测,越发向着被证实的道路狂奔。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这廉租房之名,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太子殿下定的价。”
“一间这样可供三口之家居住的廉租房,月租最低五十文,最高也不超过二百文。”
此话一出。
老朱的手,蓦然颤抖了起来。
他并非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知民间疾苦的皇帝。
最低五十文,最高不超过二百文的租金?
如今的京城,一间漏风漏雨的茅草棚子,月租可是都要两三百文。
稍微像样一点的瓦房,更是五百文起步。
五十文,这甚至连一斗米都买不到。
就能让一家人住进这能防风防雨、坚如堡垒的水泥房子?
老朱看着眼前鳞次栉比的房屋,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而此时,赵铁柱深深吸了口气,将朱标交代给他的话,一字一句的喊了出来。
“太子殿下说,十年之内,将廉租房在我大明铺开。”
“十年之内,让天下百姓,只要肯自食其力,就一定能住上遮风挡雨的房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向着远处飘去。
格物院中的虎贲卫,也如同演练好了一般咆哮道。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殿下曰——此为仁也!”
从这里的朱元璋、文武百官,再到远处,那些正气喘吁吁赶来的寒门士子。
全场,一片死寂。
老朱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凤阳老家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草房。
想起自己当和尚化缘时,冬天缩在破庙的墙角里,冻得浑身发抖。
破庙的屋顶漏着雨,冰寒刺骨,冻得他觉得每一个夜晚都那么难熬。
那时候他就发誓,如果自己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定要尽己所能,让人人都不挨寒受冻。
可如今,标儿……
广厦千万间,你真的做到了?!
老朱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角。
昂起了头,满脸骄傲。
咱家标儿。
日后煌煌史册,定是——
一代圣君!
文臣之中,刘伯温独自站在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翻腾着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辅佐朱元璋打下这片江山,自己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
或许日后就是明哲保身,想办法颐养天年。
毕竟,他已经算出来了……
未来朝堂之上,将有血光之灾!
可如今,刘伯温心中,再度升起澎湃心潮。
太子殿下,定是一代圣君。
或许,自己有朝一日,可继续辅佐太子,开创流传千古的盛世?!
刘伯温的脊梁,缓缓挺直了。
而在刘伯温身后不远处,同样被边缘化的太子太傅宋濂面色极为纠结。
他也是苦出身。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买不起书,只能跑到邻居家去借。
冬天抄书的时候,手冻得僵硬,墨汁都结了冰,他就哈一口气化开了继续抄。
求学路上,大雪没过脚踝,鞋子早就烂了,光着脚走几十里山路去老师家里请教。
那种苦,刻骨铭心。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廉租房对贫苦百姓意味着什么。
月租五十文。
如果他当年有这样的房子住,一家人就不用在冬天冻得缩成一团。
他的妹妹……
就不会在那天清晨,冻死在漏风的墙角。
现在他功成名就,他位高权重,再也不会挨饿受冻。
可天下,还有多少寒门士子,还有多少贫苦百姓,受着这般痛苦?
多少人,冻毙于风雪?
宋濂的眼眶,倏的红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朱标做的这些事情。
废除贱籍,打破纲常,搞什么格物院,还弄出了这些闻所未闻的奇异之物。
这些事情,堪称是离经叛道。
作为当世大儒,作为太子的老师,他应该站出来反对的。
可是宋濂看着那些灰色的房屋。
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他没有这样的勇气,去背叛自己一生恪守的礼制。
可他的良知,却也不容他开口诋毁。
或许,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做太子殿下的老师了。
宋濂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但此刻,有些人的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对于廉租房,他们甚至恨得牙痒痒。
这种东西,怎么能推行于世?
有了廉租房,他们在京城里的宅子,还租的出去吗?
老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哪个在老家不是大地主?
名下那几十处房产,光是一年的租金,都是不菲收入。
等到廉租房推行开来,他们一年得少多少银两?
太子殿下还要废除贱籍,又要从他们身上放血。
殿下,你为什么老师跟我们过不去呢?
这日子,是不让我们过了吗?!
有些人看着廉租房,简直恨不得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
这东西……
奇技淫巧。
祸乱人心!
大逆不道!
而此刻,赵铁柱则是开口道,声音尖锐,直接撕开了一些人的遮羞布。
“各位大人,方才我见你们侃侃而谈,说仁政,说休养生息,说什么仁者无敌。”
“俺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俺只知道,各位大人哪个家里没有良田百亩?”
“哪个也不会住着破洞漏风的房子。”
“嘴上说着仁义道德,忧国忧民,可各位,谁又曾抬眼,看过那些挨寒受冻的贫苦百姓?!”
赵铁柱深深吸了口气,最后道了一句。
“殿下让我转告各位。”
“做人做事,哪怕七分想自己,也得有两分想想大明,再有一分想想百姓。”
“言尽于此,殿下就在前方恭候陛下和文武百官。”
片刻后,铁滑车在一片沉默中启动。
不久,宽阔的广场就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广场中央,一人屹立。
一袭太子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沉静,正是朱标。
朱标的身旁,则是放着几个铁匣子。
而在他身后,还立着一块硕大的木板,上面钉着雪白的宣纸。
宣纸之上,一行墨迹淋漓的大字跃然。
上书——
《论大明的发展、兴盛与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