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偷偷瞥了一眼承平帝,他虽看不懂承平帝脸上那复杂的神色,但他知道,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

武威的直觉告诉他,承平帝选中朔州,看上的大概不止它的偏远和清静。

这个位置一定还有别的特殊的含义。

承平帝盯着舆图上的“朔州”,定定看了许久。

他的手指在朔州重重点了最后一下,随即直起身,重新坐回御案后。

“武威。”承平帝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理政时的沉稳。

“属下在。”武威迅速收回目光,躬身听令。

“安王的封地就定在朔州了。”承平帝淡淡道,“这件事朕交给你去办,封地诏书朕会拟好,你现在不能出宫,就安排信得过的手下,亲自送到安王府上,并且这件事在安王离开都城前,要绝对保密。”

武威心头一凛,抱拳道,“属下明白。”

承平帝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了福顺。

福顺接收到承平帝的目光,立刻快步上前。

他刚走到御案前,还没来得及躬身,就听承平帝吩咐道,“去把朕的密旨绢帛取来。”

福顺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陛下降密旨时才用的东西,不经内阁,不发六部,直接由皇帝亲笔书写,加印密玺。

他在御前伺候了这么多年,见过陛下动用密旨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动用,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

而这一次,陛下刚看完安王的密折,刚在舆图上研究了半天,转头竟就要写密旨……

福顺不敢深想,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老奴这就去。”

福顺躬身应下,转身便往偏殿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密旨绢帛很快便取来了,连同御用的笔墨和密玺,一并端端正正地摆在御案上。

与此同时,刚刚铺展在御案上的舆图,也被福顺原样收好,放回了原处。

承平帝提笔蘸墨,略微沉吟,便落笔写了起来。

他的笔锋不快,却没有任何停顿,显然这道密旨的内容,他方才在看舆图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拟好了。

武威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已经琢磨起了,这件事要怎么办才能确保绝对保密。

御书房里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绢帛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承平帝搁下笔,亲自拿起案头的密玺,在绢帛末尾稳稳地压了下去。

密玺落下的那一刻,这道密旨便算是成了。

它不需要经过内阁商议,不需要六部会签,便与明发上谕有着同等的效力。

等墨迹和印泥稍干,承平帝亲手将绢帛卷好,却没有立刻交给武威。

“这道密旨,你的人送到安王府后,顺带传朕口谕。”承平帝嘱咐道,“让安王趁着眼下全城戒严,各府闭门的机会,暗中将王府诸事安排妥当。等疫病的风声一过,全城解禁之时,让他立刻动身,不必再来跟辞行。”

“是!”

武威双手接过密旨。

承平帝看着武威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相信武威能把事情办好。

正常来说,给亲王划封地,不可能绕开朝堂。

户部要核田亩户口,吏部要配王府属官,工部要拨银修葺王府……

但这次好久好在,疫病还没彻底平息,六部衙门大半人手都在城外防疫,朝会已经停了多日,所有人都在忙着防疫。

封锁都城的这些天里,内外消息不通,不仅各府闭门谢客,连着皇后也闭宫不出。

太子现在的精力全部都在疫病之上,根本就不可能想到他会下这样一道密旨。

等疫病过去,城门重开,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安王已经走了。

到时候,其他人能做的,也就是拿着他的诏书,老老实实地补全现在还来不及办理手续。

福顺在心里暗暗点头。

他太清楚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了。

疫病期间,朝廷的运转本就不同于平日,陛下借着这个由头做成一两件不必经朝议的事,放在平日或许会惹人非议,放在眼下,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等疫病过去,所有人都忙着收拾残局,谁还有心思追究一个闲散王爷的封地诏书是什么时候写的,有没有经过朝议?

再说了,朔州这个地方,在旁人看来,就是个穷乡僻壤,属于流放之地。

朝臣宗亲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们或许还会觉得,安王还是受了之前私通北齐事情的影响,所以陛下不愿意再让他留在都城,这才把他远远的送了出去。

反正“养病”就是安王就藩这件事公开之后,对外的唯一解释。

安王府。

经过之前的那次长谈之后,君无琰便忙碌了起来。

林汐大概猜到君无琰是为了离开都城做准备,这段时间君无琰天不亮就不见了踪影,入夜后两人才能匆匆见上一面。

由于林汐的病还没有好全,君无琰都是睡在了别的房间,所以两人相处的时间急剧减少。

林汐也没问君无琰进展,只是每日按时吃药,力求身体尽快恢复。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次的大病,让她的身体亏空得厉害,但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她脸上也慢慢养出了些血色。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五六天。

那天傍晚,林汐正坐在窗边喝一盏温着的银耳羹,君无琰推门走了进来。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林汐有些惊讶的看向君无琰。

君无琰走到林汐旁边坐下,笑着宣布道,“我的封地定下来了。”

“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林汐眨了眨眼,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封地定地是什么地方?”

君无琰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

林汐伸手想要拿来细看,却被君无琰躲开了。

林汐一脸不解的看向君无琰。

君无琰提出了要求,“我们去密室里看。”

林汐微微一怔。

君无琰继续说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告诉你。”

林汐与君无琰相处了这么久,早已能从他的语气和神态里读出轻重缓急。

林汐神色跟着郑重起来,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