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琰定定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林汐烧得泛红的脸上，许久没有动过一下。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林汐急促而浅的呼吸声。
守在一旁的斩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跟着王爷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王妃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王爷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他心里那股焦急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妃染上的可是疫症，这病可是会过人的，跟病人接触的越多，就越容易跟着一起染上。
王爷现在守在王妃身边，连个遮挡都没有，这跟把自己往火坑里送有什么区别？
他很想要想开口劝上一句，劝王爷不要再守在王妃身边了。
可他看着王爷这副忧心王妃的模样，就知道这话他说口，也只有挨骂的份。
但让他就在一旁干看着，他也做不到。
忽然斩云灵光一闪，他以前为王爷办事的时候，也有到过刚刚经历过疫灾的地方。
那时候的疫灾已经到了尾声，整个县城都已剩不下几个活人，但他还记得，哪里的大夫都有用布巾蒙住口鼻。
那时候他也问过大夫原因，大夫告诉他，疫病多是从口鼻传入，用几层煮过的细布蒙住口鼻，可以挡住病气。
那时候他和弟兄们在疫区活动，用的就是大夫告知的办法。
反正他也不知道，是那时候疫病已经没了，还是大夫的方法的确管用，那次跟他一起办事的兄弟们，全都好端端的回到了王爷身边。
斩羽不敢再耽搁，脚步飞快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叠裁剪得整整齐齐的细布巾回来了。
那布巾还微微冒着热气，是他让人现煮了烘干的。
“王爷。”
斩羽自己已经用布巾蒙住了口鼻，他走到床边，将同样的布巾送到了君无琰面前。
“您也知道，属下曾去过生了疫病的地方，这疫病大多是从口鼻而入，用布巾遮一遮，多少能挡些病气。”
君无琰抬起头，看了一眼斩羽手上那叠得方方正正的细布，他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取过，照着斩羽的模样，用布巾蒙住了自己的口鼻。
斩羽心头一喜，他飞快瞄了一眼君无琰后，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王爷，您不替自己想，也该替王妃想想。若是您也病倒了，王妃就彻底没有依仗了……”
君无琰根本就没接斩羽话茬的意思，他只是淡淡瞥了斩羽一眼。
斩羽被吓得一个机灵，把剩下的劝说全都咽回了肚子。
就在斩羽以为王爷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君无琰忽然出声了。
“斩羽。”
斩羽几乎是立刻躬身，“属下在。”
“去挑两个得用的丫鬟，再挑两个伶俐的小厮，让他们留在正院里伺候。从今日起，正院封门，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君无琰语气平静的做出决断。
“正院之后每日的饭食和汤药，就在小厨房里单独做，食物和药材那些由专人送到院门口。府中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正院。”
斩羽心头一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他是怕王妃的病扩散到整个王府，封锁正院，等于是从根子上切断病气往外扩散的路。
“是！”斩羽抱拳应了一声。
“还有。”君无琰继续吩咐，“派人密切注意府中所有人的身体状况。一旦有人出现发热的症状，无论轻重，即刻单独隔离开来，不得再与其他人接触。”
“属下明白。”斩羽立刻回道，“属下马上就安排人把西北角那处空院子收拾出来，专门用作隔离。府内一旦有人看着不对劲，第一时间就送去隔离起来。”
君无琰微微颔首，显然很满意斩羽的安排。
他稍稍沉吟了片刻，接着吩咐，“你们把府库里所有的艾草、雄黄、石灰全部清点出来，今日之内把府中各处角角落落都用艾草熏上一遍，不可遗漏。”
“清点府中现有的药材储备，凡是疫症可能用得上的，列一份详单给我。若储备不足，就派人出去采买，这些药材至少要备足一个月的用量。到时候派出去的人，同样要注意防护。”
“是！”斩羽飞快记下。
君无琰则在脑子里把他能想要的防疫方法全都过了一遍。
很快他又补充道，“我记得之前叶神医留下的方子里，有个预防风寒的。你去找下那个方子，然后按那方子熬上一大锅，让府里每个人都喝上一碗。特别是在正院里伺候王妃的那些人，这段时间定要每天都盯着他们喝上一碗，不可间断。至于府里其他人，每三天用上一次。”
斩羽再次在心中一一记下王爷的这些安排，然后等着王爷继续往下说。
结果王爷不仅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反倒是让他退下去准备起来。
斩羽忍不住提醒道，“王爷，那太医院那边……要不要让属下去请位太医来给王妃看看？”
斩羽觉得王爷一定是急得忘记了，在周大夫离开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该去请太医。
“不必！”
这两个字，君无琰说得斩钉截铁，没有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斩羽愣住了，他不明白这都火烧眉毛了，王爷为什么会不答应去请太医。
难不成王爷只信任叶神医？
可叶神医外出云游了，现在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真要等到把他老人家请回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君无琰没有理会斩羽的惊讶，只是淡淡的补充了一句，“一切等汐儿醒过来了再说。”
“等汐儿醒过来再说。”
斩羽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迅速恢复了神采。
他怎么就把王妃给忘记了。
他们王妃可是有大本事的人。
王爷身中黯辰砂，那是叶神医都束手无策的奇毒，他们王妃却能将之一点点拔除。
这人人谈之色变的疫病，一般的大夫治不好，不代表他们王妃也治不好！
跟在王爷身边的暗卫都能看出，王妃身上有着许多秘密。
光是她拿出的许多古怪的物件，每一样都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神器。
所以要不要让太医过来医治，的确应该先听听王妃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