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琰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他伸手拿过刚刚被他推远的书册，语气带着一种一针见血的锐利。
“所以你让我去查的那几个人……他们在话本子里，跟你一样，也是属于早就该死的人？”
“不错。关于原著的剧情，我也只是记得主要的大致情节，其中的许多细节，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林汐点了点头。
“但是关于这场疫病，我记得十分的清楚，在原书中，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场疫病的存在。”
君无琰的呼吸一滞，“这场疫病……在原书里是没有的？”
“没有。”林汐再次肯定的说道，“从头到尾都没有这样的一场隐蔽，所以我听到都城闹疫病的时候，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了。再加上我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病倒，那时候我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林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说出了自己完整的推论。
“在这次疫病发生的时候，南宫睿和林语昭已经被我们逼到了绝境。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有跟我说，陛下有了废太子的心思。”
“若按正常的发展，太子一旦被废，除非逼宫，否则他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然而南宫睿手里没兵也没人，他连最后一点翻身的可能也是妄想，所以只要到了废太子的那一步，他就彻底完蛋了。”
“林语昭不管是在书中还是在现实中，她都是跟南宫睿牢牢绑定在一起的，他们是这本书的男女主角，男主角完蛋了，女主角再厉害，也属于独木难支，书里原本安排好的那一出大戏，就唱不下去了。”
“所以……当书中的故事已经无法按原书的方向继续走下去的时候，所以这本书就自己出手了？”
君无琰理解了林汐的意思，他说着还朝着天上指了指。
“它制造了一场原书里从未出现过的瘟疫，让林语昭和南宫睿有机会力挽狂澜，收服人心。”
“一场疫病，不仅保住了南宫睿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还能清理书中一批本该死去，却一直苟活至今的‘意外’。”
“若最初我生得这场病，只是让我所有怀疑，那你的那份调查，就是给了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林汐看着君无琰，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的情况你是清楚的，然后是听风去调查那些人，我刚也说了，关于这本书的许多细节，我记不清了，所以到底还有哪些人是像我一样，原本是林语昭和太子的绊脚石，却因剧情的改变而活了下来，我也只能通过别的线索作证。”
“比如说那位吏部的周主事。”
林汐看着君无琰重新拿起了那份调查，她也干脆介绍起她所记得的原书剧情。
“我记得原书有这样一个情节，一个吏部主事在宴会上喝醉了酒，然后当众质疑林语昭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插手太子的事务，还说她牝鸡司晨，不堪为太子良配。”
“他就这样被林语昭记恨上，很快就被牵扯到一桩案子里，直接被下了大狱。他家里人变卖家产想要捞他出来，结果他在狱中突发急症，人直接就没了。”
君无琰听着林汐说起了周主事，马上就翻开了书册，找到了有关周主事的记录。
书册上调查的周主事，性格耿直，的确是个容易得罪人的性子。
林语昭因为林汐的关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进入南宫睿的核心圈层，如果她早早就开始插手南宫睿身边的事务，那位周主事的命运轨迹，还真有可能朝着林汐所说的方向发展。
“钱万林，这位都城最大的药材商。”
林汐继续说道。
“原书里林语昭想要在药材行当里插一手，钱万林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还联合其他几家药商挤兑林语昭的铺子。”
“反正后续的剧情就是林语昭跟这位药材商斗智斗勇，直接挖出了钱家的黑幕，钱家成了人人喊打的奸商，钱万林被判了斩刑，他的家产也被官府抄没。”
“钱家倒了，林语昭成了最大的受益人，钱家的那些药材，最后一大半都进了林语昭的铺子。”
“钱万林……”君无琰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他是调查的人里，染病最早，也是最重的一个……”
同样是因为林汐促使了林府分家，以至于林府成了个没有现银的空壳，后面林语昭做生意的银子，还是抵押宅子跟南宫睿借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林语昭还没有机会跟都城最大的药材商对上。
钱万林做了那么多年的药材生意，钱家有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一点都不稀奇，所以对于林汐说的那种发展，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林汐叹了一口气，“其他那几个人情况也都差不多，反正在原书中，他们不是在朝堂上，就是在生意上，成了主角除掉了炮灰或者反派。”
“一个人可以说是巧合，如今这里这么多的人……”
君无琰有些颓然的丢下那份调查结果。
“我就是再想骗自己，这世上不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也已经不可能了……”
林汐看着君无琰，心里很不是滋味。
君无琰的内心就算再强大，一下子要接受这么多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汐伸出手，把覆在君无琰的手背上。
林汐能够感觉到君无琰的指尖有些微微发凉。
君无琰反手握住了林汐的手，那力道比平时大了几分，却又小心地收着，像是怕捏疼了她。
他盯着林汐的脸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她大病初愈后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你这次好了……是真的就好了吗？这样的‘意外’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林汐知道君无琰这是关心则乱了，她安抚般的拍了拍君无琰的手。
“你别紧张，先听我说。”
君无琰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林汐。
“这本书就算有它自己的意识，也没有严格到一板一眼的地步。”林汐不紧不慢地分析道，“你想想看，如果它真的那么严苛，我根本活不到今天，早在我被送往别庄路上逃走时，就该遭遇‘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