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妈趴住!别往前凑!”
疯狗强缩在车轮旁,嗓子都喊劈了。他伸手摸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冷汗和蹭破皮的血。刚才还提在手里的三棱军刺,这会儿横在膝头,怎么看怎么不顶用。
旁边一个汉子探头往车间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又缩了回来。
“强哥,老六他们……”
“我他妈看见了!”
疯狗强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拽到跟前,声音压得又急又狠:“回去报信,让四爷拿主意。说点子扎手,手里有军用短火,是个吃过血食的硬茬!”
疯狗强咬着牙,眼底透出一股凶光,“要他老人家带多点人来,最好把咱们看家的响器也抄上,不然今晚这摊子收不了场!”
旁边那汉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顺着荒草沟就连滚带爬地往外围的偏三轮摩托那边缩去。
疯狗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车间那扇黑漆漆的破门洞。
他吐出一口混着土腥味的唾沫,冲着剩下几个趴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手下,压低嗓音恶狠狠地吩咐:“都别他妈在前面趴着当死狗了!去两个人,顺着墙根摸到后头去!后门、矮墙缺口,连他妈的排风洞都给我死死堵住!”
疯狗强用沾着血污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眼底透出一股凶光,咬牙切齿:“剩下的人散开,把前面的生路全给我掐断!这老毛子要是往外冲,谁也不许露头硬拼,用土铳打瞎火把他逼回去!今天就是一只苍蝇,也绝对不能让他飞出这破厂房!咱们就把路全部堵死,等四爷的大部队一到,瓮中捉鳖!”
剩下那几个喽啰一听不用冲进去拼命,只是在外围把路封死,顿时有了底气。
几人猫着腰,借着夜色和荒草的掩护迅速散开,像几颗钉子一样,死死扎在了废旧车间通往外界的所有出口上。
而此时,废旧车间内。
伊万诺夫已经顺着生锈的铁扶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二楼那条半空中的检修栈道。
他单膝跪在网格状的铁板上,大半个身子隐入废弃行车的巨大阴影里,透过墙上那扇碎了一半的玻璃高窗,冷冷地俯视着厂区外围。
一束昏黄的车灯在远处的荒草地里亮起,伴随着劣质发动机特有的破铜烂铁般的轰鸣声。
伊万诺夫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没有一丝波澜,死死盯着那辆颠簸着驶向夜色深处的偏三轮摩托。
虽然听不太懂刚才外面那帮人叽里呱啦喊的具体方言,但看着那辆离开的摩托和外围迅速扎紧的“口袋阵”,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围而不打,封死退路,去叫大部队增援了。
这帮地头蛇比他想象中要聪明,也更难缠。
如果继续在这个废旧车间里耗下去,等对方带着真正的重火力和大批人马赶到,就完蛋了。
他原本选中这里,就是看中了地方偏僻,自己又熟悉地形。
既方便观察来路,也不会有人打扰,真谈不拢,转身就能走。
可现在,对方的人一散开,那几条他自以为能脱身的路,全成了有人守着的缺口。
偏僻带来的那点便利,转眼便把他困在了这座空厂里。
这一步,走错了。
伊万诺夫咬紧牙关,脑子里忽然闪过赵山河的脸。
自己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下。
赵山河就算已经发现人不见了,也只会在城里四处打听,怎么可能知道他绕了这么一大圈,躲到这座废厂里来了?
他本来想着,把钱换好再回去,什么都好解释。
可如今,唯一肯帮他的人,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伊万诺夫缓缓收回视线,拇指无声地摩挲了一下TT-33手枪冷硬的握把。
枪里还有七发子弹。
……
与此同时,城北火车站附近。
赵山河将伏尔加停在路边,走进了那家挂着“公用电话”木牌的小卖部。
柜台后的干瘦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拿下巴朝电话示意了一下,便又低头摆弄手里的零钱。
赵山河按着金万福给的号码打了过去。等了好一会儿,听筒里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找谁?”
“找魏三爷。我叫赵山河,独眼金给的号码,说有笔买卖可以找您问问。”
对面停了片刻,语气随意了些:“老金介绍的?什么买卖?”
“手里有些卢布,想换成美元。”
“多少?”
“五千左右。”
听筒里响起一声轻微的瓷器碰响,对方似乎放下了茶杯。
“能办。既然是老金介绍的,就让下面的人替你办了。你现在在哪儿?”
赵山河报了所在的地方,又把这家小卖部的位置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听完,随口问道:“看店的是不是一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
赵山河目光微微一动,朝柜台后看了一眼。
“是。”
“电话给他。”
赵山河没有多问,将听筒递了过去:“劳驾,找您的。”
老头有些疑惑地接过听筒,才听了两句,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便坐直了。
“哎,是我……明白,您放心。”
他说得很少,连连应了几声,便轻轻放下电话。再看向赵山河时,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赵先生,您这边坐一下,我收拾收拾,带您过去。”
赵山河没坐,只问:“去哪儿?”
“见四爷。您这笔买卖,三爷已经交代给他办了。”
老头将柜台上的零钱拢进抽屉,落了锁,又从墙上取下件旧外套穿好,动作麻利得很。
“您是开车来的?”
“门口那辆。”
“那就方便了,我给您指路。”
赵山河没说话,转身推开小卖部的门,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伏尔加。
老头紧跟在后面,看着这辆锃亮的黑色小轿车,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诧异,脚步也不由得顿了顿。
能让魏三爷亲自交代,出门又开着这么一辆伏尔加,看来这位赵先生,背景比他想的还厚。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公子。
老头收回目光,快步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他把外套下摆拢好,关门时还特意收着些力道。
赵山河拧动车钥匙,随口问道:“怎么走?”
“前头路口右拐,往城南去。”
老头抬手指了指,脸上的笑意又添了几分,“不远,到了地方我叫您。”
赵山河点点头,没再多问。伏尔加缓缓驶离路边,汇进了街上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