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饭点一部分小辈去厨房忙活,准备丰盛的午餐。
霍砚州也很快和大舅爷结束了棋局,去厨房洗了一些水果放在桌上,把带回来的糕点拆了一部分摆放在碟子里。
“外婆,你尝尝这个糕点,味道香甜。”
“先放着吧!”
太婆不咸不淡的开口,态度明显冷漠下来。
他伤了自己宝贝外孙的心,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外婆,你尝尝!”
沈蕴拿了一块糕点给她,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出气,但她最好这一口,这会儿肯定都快馋坏了。
“……”
太婆看了她一眼,必然不会跟吃的过不去,先吃进肚子里再思考别的。
“我去厨房给表哥表嫂帮忙。”
沈文轩见客厅里人太多了,便不想在这里凑热闹,起身去了外面的厨房。
“我也去帮忙…”
霍砚州便也跟着一块儿出去,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大舅爷家的厨房修在外面,厨房里用水泥砌了两个灶台,平时只用一个就够了。
大过年的客人多,一个灶台便不够了,一个用来炒菜,另一个用来蒸米饭。
灶台刚燃了一个,大舅爷的儿女和儿媳互相配合,两个炒菜一个看着火,把握火候。
突然间又来了两人,宽敞的厨房便显得拥挤。
“有没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
霍砚州主动开口给自己找活干,他独立炒出来的菜必然是不能吃的,只能干干切菜或者洗菜的工作。
“这还有个灶没烧,你来把它烧了吧!”
大表哥起身把位置让给他,他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让他来烧火就是想刻意刁难他出口气。
“……”
霍砚州看着这个柴火灶,眉头微皱,这样的灶他见过没烧过。
“我来烧,你在旁边看着。”
沈文轩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他不会烧这种灶,便主动去烧火。
“你瞎凑什么热闹…”
大表哥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自己只是让他生个火又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我来试试…”
霍砚州知道他们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他们的心情自己也能理解,烧个火也不算什么。
“你少架几根柴,然后找点枯枝枯叶点燃塞进去,一下就能着。”
沈文轩大致跟他讲了一下该如何生火,靠在墙边默默的看着他。
自己现在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他以前对自己的好都是真的,也不忍心看他太狼狈。
“我试试…”
霍砚州按照他说的往灶台里塞柴火,抓了一把角落里的枯枝点燃塞进去,灶台里飘出呛人的烟雾,柴火却没有燃烧。
“咳咳…”
他被呛的咳嗽几声,又歪头往灶台里看了一眼,结果被熏的睁不开眼睛。
“呵呵…”
大表哥冷漠的冷笑两声,看着他的模样觉得滑稽。
“别笑了…”
一旁的表嫂拍了一下他,好歹也是客人,这样笑着实不大好。
“知道。”
大表哥是个怕老婆的,立马闭上嘴再也不笑了。
“你拿那个烟筒吹一下应该就能着,不行让文轩去生。”
大表嫂没有为难他,刚才她也看出来了,小妹对他是有些感情的,给他点颜色瞧一瞧就算了。
工作都做了一半,霍砚州不太想放弃,拿起烟筒问了一下正反面,对准柴火用力吹了一口气。
火轰的一下就着了,火舌直接冒了出来,幸好他躲得快,不然额前的头发都要跟着被烧焦。
生了火大表嫂便把大米添水下锅,盖上锅盖放在锅里煮,大表哥在另一个锅旁炒菜,表姐则在后面切菜。
霍砚州是第一次用这种灶,把火点燃还挺有成就感的,便留在这里添柴烧火。
其他几人见他干活干的认真,便也对他稍稍改观,态度还算不错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人。
沈文轩一看厨房里没有了自己的位置,便只好又回了客厅,突然发现自己今天挺多余的。
“你怎么又过来了?”
郑女士见他说去帮忙,不到一会儿就又折返回来,不由得发出疑问。
主要是霍砚州没跟着过来,他是她们带来的和表嫂她们不熟,把他单独撇下多少有点尴尬。
“厨房里人都满了,没有我的位置。”
厨房统共也就那么大点,沈文轩找不到活干,在哪里还挡别人的路。
“他在里面做什么?”
郑女士不由得好奇,按道理说他才是应该留下的那个。
“在里面帮表哥他们烧火,你别说他还挺像样的。”
沈文轩比较佩服他的一点就是他做事挺认真的,别的事情上可以喷一下,工作没得喷,只要他做了就一定会做好。
“他还会烧火吗?看着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
大舅爷疑惑道,现在有条件能不干活肯定是不干的,只是他一看就是个从小不沾烟火气的,竟能配合着其他几个孩子做饭,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不是不会干活,只是很少做体力活,人聪明,说一遍就会了。”
沈文轩觉得他这一圈交流下来,大家就算心里对他有怨气,也多少会对他有一些改观。
就比如厨房里一开始对他敌意最大的大表哥,见他干活干的认真,便一边炒菜一边同他聊了起来。
只要不聊太隐私的事情,聊一些日常或者新闻财经之类的,霍砚州还是蛮健谈的,说话让人心里很舒服。
说着说着,大表哥猛拍了一下脑门儿,自己怎么还跟他聊起来了呢?
不过聊都聊了,现在才想起来给人脸色看已经来不及了。
“爸爸!”
霍筝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便跑到厨房里看爸爸,靠在爸爸身边看着灶台里的火焰。
“怎么来这里了?哥哥呢?”
霍砚州捏捏孩子肉乎乎的小手,感动她在此刻来陪着自己。
“哥哥在和大家聊天。”
大人的事情和小孩子无关,几个长辈都还挺喜欢霍知礼这个老实孩子,拉着他同他讲话。
尤其是大舅爷,他最喜欢学习好的孩子,听到他考试考的好,对他便多了几分欣赏。
小家伙在爸爸身边依靠了一会儿,小手背在身后围着灶台转圈圈,被大表嫂塞了一口肉,腮帮子塞的鼓鼓的。
“好好吃!”
“你大表舅的厨艺不错吧?”
大表嫂看着可爱的模样心都快化了,若不是手上全是水,一定要揉揉她的小脸蛋。
“大表舅你炒的菜好香呀!”
小家伙站在灶台不远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这个用松枝熏过的腊肉非常香。
“那可不,瞧着,我给你炒一大桌好吃的菜。”
大表哥在国企当领导一年到头也就只有假期和过年才回来,闲暇时间就爱在家整点好吃的。
“表舅,你吃不吃糖豆?”
小家伙掏出一颗灰色的糖豆递给他,颜色不咋地,味道非常非常的神秘。
“什么糖豆?舍得给我吃?”
大表哥记得她一岁半的时候自己吃了她一颗彩虹糖,她举着小手追着自己打。
这是老沈家最抠门的人。
“舍得呀!表舅,我喂你吃!啊!”
小家伙举着糖豆踮起脚尖,大方的要亲手喂给他。
“真给我吃啊?我们筝筝宝贝也是大方了一次呢!”
大表哥看她老实巴交的,亲和的蹲下身张开嘴巴。
“嗯呢!嗯呢!”
小家伙把手里灰色糖豆塞进他的嘴巴里,圆圆的小脸看起来十分和蔼。
大表哥毫无防备的吃掉了糖豆,放在嘴里嚼巴嚼巴,突然捂着喉咙一下就yue了出来,扔下锅铲去舀水漱口。
一口水入喉他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绝望的指着小家伙。
“你给我吃了什么?”
“表哥给我的鼻屎糖!”
霍筝看到大表舅这样有点懵,刚才在楼上表哥拿了一包怪味糖豆,给了她一颗鼻屎味和一颗梨子味。
梨子味的被她给吃掉了,只剩下一颗鼻屎味的,她本来打算给爸爸吃的,就在刚刚她决定奖励给要给自己做好吃的大表舅。
腊肉之恩当以鼻屎为报!
“你——呕——yue——啊——”
大表哥一听到是鼻屎味儿,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感觉又回来了,扶着墙吐的找不着北。
他虽不是霸道总裁,但却拥有非常严重的洁癖,比如看到人抠鼻屎或者吐痰就恶心的想yue。
此刻告诉他他吃了鼻屎糖,和一个人抠鼻屎抠着抠着突然弹进他嘴里有什么区别。
“表舅…”
霍筝局促的抠抠手指头,圆溜溜眼睛瞪的和葡萄一样,这究竟该有多难吃呀!
“孩子!舅快不中了!”
大表哥恨不得把胃掏出来重新洗一遍,连喝了好几瓢水才缓过来。
孩子口中的表哥是他的儿子,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勒令不允许他买这么恶心的东西了。
“表舅,我给你倒水喝!”
小家伙抓起水瓢又给他舀了一大瓢,表舅这样子是真的非常不中了。
“没事,我缓缓…”
大表哥把炒菜的任务交给了妹妹,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院子里望着对面枯黄一山的山丘,氛围显得格外的萧条。
“表哥,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沈蕴在客厅里坐久了有些无聊,便出来走动走动,看到他双手插兜寂寞的站在路口处,便上前和他打了招呼。
“你知不知道我才吃了什么?”
大表哥微微张着嘴巴吹着冷气,只有冰冷的风才能让他短暂的忘却刚才那颗糖的味道。
“什么?”
沈蕴竟不知道有什么食物吃了会让人站在院子里喝西北风。
“你女儿喂我吃了一颗鼻屎糖…”
大表哥说着又控制不住的干呕一声,老天爷这味道太上头了。
“呃……”
沈蕴尴尬的应了一声,她相信女儿一定不是故意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从里面倒出几颗糖递给他。
“清口糖,吃一颗。”
“速来!”
大表哥伸出手,一口气让她给自己倒了十几颗,全部塞进嘴里。
瞬间一股薄荷和玫瑰混合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把那股想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是香的。
“真不错,活过来了!”
“筝筝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她的气。”
沈蕴走到他身边并排看着,目光也落在远处光秃秃的山上,想起幼时夏天暑假来外婆家玩的光景。
一转眼大家都长大成人,各自都有了家庭,为人父母。
“那个谁一张嘴可会说了,难怪能把你哄的团团转。”
大表哥这把岁数阅人无数,什么人都见过,就数霍砚州的嘴最会唠嗑。
“你们说什么了?”
沈蕴刚从客厅里出来时余光看到了在厨房烧火的霍砚州,没有什么意外的,他向来都是个沉得住性子的。
“没说什么,就聊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你们现在这样藕断丝连不好,长痛不如短痛,藕断丝连以后只会更痛。”
大表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性子,只是不想看她再痛苦一次。
靠这样微妙的连接来缓解痛苦,还不如一刀切断,这样似有似无的暧昧才是剧毒。
“表哥,我自己有把握…”
沈蕴暂时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做出的选择也不同,她暂时只想回避。
“你是我们几个里面最聪明的,但也是最容易感情用事的,小蕴,我希望你能过上正常幸福的生活。”
大表哥觉得她过的太苦了,实在不愿再看她为情所困。
况且她回国也有一段日子了,那人若是真的值得托付,就应该堂堂正正的给她一个家,而不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表哥,我最近也一直在纠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蕴在国外的那四年,想起霍砚州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每日最忧心的就是父母和女儿,怕自己过不到和家人团聚的那一天,怕父母年迈走的太早,她以为霍砚州早已经被抹去。
这次再见面心中还有一丝残存的悸动,但她已经燃不起当年那样热烈的情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有些不舍。
“你啊!就是旧情未了,若真的不喜欢,看甩不甩得掉。”
大表哥叹了口气,如果没出这档子事他肯定赞同这门亲事,现在他横竖都看霍砚州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