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窗纸上,没有泄露出一丝月光。
林满半梦半醒间,好像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酒气。
那酒气太冲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
紧接着,一股沉沉的重量便压在了她身上。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她的脖颈,滚烫,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绝望地挽留,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死死地贴着她跳动的脉搏。
林满猛然惊醒。
她还没来得及辨认那是什么,浑身的血液便先一步凉透了。
“谁?“她伸手推那人的胸口,摸到了一片湿冷的衣襟。
她僵了一瞬,却没有停下来,依然用力把他往外推。
她想从床榻上撑起身,手腕上却猛地传来一阵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哗啦——
陈皮送饭时重新替她系上的锁链,正随着她的动作在床榻间发出刺耳的悲鸣,将她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是谁?“她边挣扎边颤声问。
黑暗中,那人没有回答。
但落在她颈间的吻没有停,反而贴得更重了一些,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盖住那个问题。
下一秒,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反手按在她头顶,锁链在黑暗里被拉成一条绷紧的线。
吻落得愈发密集、狂乱,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令人窒息的苦涩,手腕上的锁链也跟着他颤抖的躯体疯狂作响。
林满被迫仰起头,双手被彻底束缚,慌乱中只好抬起脚去踹他。
二月红一只手死死按着她,另一只手精准地擒住了她的脚踝。
指尖触及那枚冰冷脚环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狠狠蛰了一下,猛地僵住了。
那股狂乱的力道突然散了,紧接着,压在她身上的躯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林满愣住了。
她呼吸下意识放轻,连挣扎的动作也一点点慢了下来。
“……师父?”她凭着本能,颤声唤出这个称呼。
听到这两个字,二月红身体颤动得愈发剧烈了。
黑暗中,隐隐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破碎的呜咽,从他紧咬的齿缝间泄露了出来。
林满心跳一滞,忍不住追问:“……你喝酒了?为什么?”
二月红依旧没有开口。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那丝残余的、属于徒弟对师父的本能关心。
仅仅是这一点点微弱的在意,就让他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紧了一般,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颤抖着收紧双臂,将她死死地揉进怀里,头深深埋在她的颈侧,近乎是脆弱地呢喃着:
“别走……”
湿润的泪水沾在她的肌肤上,混着温热的呼吸,烫得惊人,又像是绝望的吻。
林满彻底僵住了,下意识又问了一句:“你喝了多少?”
二月红像是不满意她还在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又像是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他落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俯身落到了她的唇上。
这一次,不再是狂乱的掠夺,而是带着浓重酒气和苦涩的、近乎哀求的碾压。
林满被这股绝望的力道逼得喘不过气,只能被迫承受着他所有的恐惧与破碎。
“师父……”
她侧过头想躲,也确定他是真的醉了,便放软了声音想要套话,“白天你教我跳的那支舞……真的是普通的舞吗?”
二月红指尖忍不住收紧,在她唇上像是报复一般,狠狠咬了一口:“是……”
林满嘶了一声,疼得皱眉不太信,只好换个话题:
“那你们上次下墓……”
话音未落,二月红再次封住了她的嘴,用这种近乎窒息的方式无声地警告:
别再问了。
等他终于松开她时,林满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呼吸平下来,用他清醒时绝不可能靠得这么近的姿势,轻声问:
"……那你们上次下墓,到底在那里看见了什么?"
黑暗中,二月红没有回答。
但林满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像一堵正在合拢的墙。
良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字音很轻、很沉地陈述了一遍他今夜最后的底线:
"……我去,是为了把你带回来。"
说完,他俯下身,将额头死死抵在她的肩窝里,彻底不再开口了。
林满不再挣扎了。
她望着黑沉沉、什么也看不清的天花板,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终于不再试图从二月红嘴里得到答案了。
那段话落下来太重,重得她根本无法再去开口。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躺在黑暗中,手腕上的锁链因为两人的静止而不再作响。
抵在她肩窝上的那张脸,正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肌肤。
他在发抖。
不是那种濒临失控的狂乱,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恐惧。
是啊,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无法理解,在他那些避而不谈的背后,到底需要去承受多少无法言说的东西?
林满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腾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抚上他沾着浓重酒气的头发,轻叹了一声:
"困了就睡吧。"
嗓音平和,带着一种无意识的温柔。
二月红的呼吸猛地一滞,攥着她脚踝的手忍不住再次收紧。
那枚脚环在他指腹下,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蜷起手指,像是在用自己的温度来覆盖那些他在白天无法触及的痕迹。
用他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去覆盖她在他意识里已经无法后退的踪迹。
……
林满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松开她脚踝的。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她抱进怀里的。
她夜半被梦里的哭声惊醒后,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二月红已经将她抱在了怀里,抱得很紧,莫名带着种近乎偏执的依恋和保护欲。
他的手臂正牢牢环着她的腰侧,像一道在黑暗里收紧的、用体温固定住的界线。
她微微侧过头,循着呼吸声辨认他的轮廓——在黑暗里,她只能看到他合拢的眼睑和低垂的眉骨。
“到底……在怕什么啊……“她近乎叹息般呢喃。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
只是在睡梦中把她又拢近了些,指节在她腰侧的衣料上轻轻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