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悠然回过神,抬眼看了林氏一眼,放下笔,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母亲,我没什么事。只是夫君走了有十来日了,我心里有些忧心。越往西北而去,路上的驿站就越少,这会儿怕是在路上风餐露宿了。”
林氏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平和。
“为朝廷办事,为皇上分忧,是他作为臣子的分内事。你如今有了身孕,不宜操劳忧思过重。回去歇着吧。”
谢悠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她站在回廊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明朗的天色,然后收回目光,朝竹雪苑走去。
次日一早,谢悠然便醒了。
今日是二月二,龙抬头,也是哥哥谢文轩的大喜之日。
她早早便收拾妥当,换了一身桃红色的褙子,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簪了一支赤金簪子,耳上坠了一对小小的红宝石耳坠,看着既喜庆又不张扬。
小桃替她理了理衣领,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她收拾妥当去锦熹堂请安的时候,林氏已经穿戴整齐等在那里了。
今日谢家的喜宴,沈家这边就林氏带了谢悠然前去,算是给足了谢家体面。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朝着谢家的方向驶去。
谢家的小宅院今日前所未有的热闹。
门楣上贴了大红的喜字,门前的灯笼也换成了新的,红绸从门头一直垂到门槛两侧,远远看去便是一片喜气洋洋。
谢悠然下了马车,目光扫过院门内外,已经来了不少人,多是些同僚和街坊。
陈氏的娘家人也来了几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不过今日身份最高的,还是数林氏。
她一到,谢敬彦夫妻便亲自迎了出来,面上堆着笑,一路将人引到上座。
早上去娶亲的队伍已经出发了。
谢文轩穿着大红的新郎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胸前系着一朵红绸扎成的大花,面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张和欢喜。
他身后跟着一队迎亲的人马,骊山书院的几名同窗也在其中,章磊今日也在迎亲队伍里,就走在谢文轩左右。
一群读书人来武将这府上娶亲,那拦门的自然是一群武夫。
孙家那边热闹至极,宣王和宣王妃都在,京城的勋贵人家也去了不少。
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拍着手起哄,有人笑着议论新郎官生得好相貌。
谢文轩被一众武夫拦在门外,又是对诗又是比武,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被放进去。
虞禾站在人群后方,远远地看着儿子骑着高头大马进了孙家的大门。
她今日没有走近,只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手扶着杏儿的胳膊,目光追着那道红色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门里。
她的眼眶红了,有泪光在眼底打转。
如今一双儿女的婚事都落定了,她心里的那块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杏儿站在她旁边,轻轻扶着她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夫人,迎亲的队伍进去了。”
虞禾点了点头,带着丫头去了附近的茶楼。
中午的宴席在孙家开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和锣鼓声——“新娘子出门了!”
远远地看见新娘子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由喜娘扶着从屋里走出来。
到了门槛处,一位年轻男子弯下腰来,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
新娘子伏在兄长背上,双手轻轻搭在他肩头,红盖头微微晃动,像一朵被风轻轻吹动的花。
孙家长兄背着她一步一步穿过院子,穿过大门,在满堂宾客的欢笑声中走向门口的花轿。
喜娘掀开轿帘,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进轿中,退出来的时候又替她理了理轿帘,确认妥当了才退后几步。
喜娘放下轿帘,扬声道:“起轿——”
锣鼓声重新响起来,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调转方向,朝着谢家去了。
孙家这边的热闹渐渐散了,虞禾站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直到花轿消失在街巷尽头,才收回目光。
杏儿站在她旁边,轻轻扶着她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夫人,迎亲的队伍走了。咱们回去吧。”
虞禾点了点头,扶着杏儿的手,慢慢地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将外头的热闹隔绝了大半,马车缓缓驶动,沿着街巷往韩府的方向去了。
谢家这边新娘子娶回来,热热闹闹地开了晚宴。
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烛高烧,喜气洋洋地闹了一整晚。
谢悠然因着怀着身孕,林氏不想她太过劳累,吃过酒席便带着她起身告辞了。
谢悠然虽然想多留一会儿看看哥哥娶亲的热闹,但也没有多留,便跟着林氏一同上了马车回沈府。
马车在夜色中稳稳地驶过街巷,谢悠然靠在车壁上,哥哥如今已经成家了,往后便是有家室的人了。
回到沈府,马车刚在二门前停稳,秋菊便快步迎了上来。
她脸上带着喜色,朝林氏行了一礼:“夫人,公子来信了。驿站的人刚送到,奴婢便赶紧在这儿候着了。”
婆媳俩听了这话,都是精神一振。
谢悠然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颤了颤,又落回来一些。
她跟着林氏一起回了锦熹堂,丫鬟掌了灯,婆媳二人各自在桌边坐下来,各自拆开了手中的信。
沈容与给她们分别写了信,字迹沉稳如常,与平日并无不同。
谢悠然展开信纸,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上,一字一字地看过去:
“吾妻如晤:
前日过峡谷,遇伏。幸得峰回路转,一切无恙。你且莫要忧心。此间诸事已定,我自有分寸。若京城有人传什么消息,皆不可信,等我归期便是。
另,春寒料峭,早晚添衣。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多去母亲那里坐坐。”
谢悠然将信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信是通过驿站送回来的,字句简洁,像是寻常的报平安家书,就算落在旁人手里看了,也只当是丈夫在向妻子报平安,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她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幸得峰回路转”这六个字,会不会是在告诉她,张峰已经被策反成功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