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峰坐下来，伸手搭上老太太的脉。指尖下的脉象浮数而滑，舌苔厚腻，面色淡白，精神不振。他详细问了问情况——老太太说她已经拉了四五天了，水样的稀便，一晚上能起来七八次，整个人都虚脱了。去社区医院开了止泻的西药，吃了两天也不见好，反而更难受了。
杨峰问："肚子胀不胀？有没有那种胀得难受、想拉又拉不干净的感觉？"
老太太点头："有有有！肚子胀得跟鼓似的，可就是拉不干净，每次都一点点水，难受得要命。"
杨峰心里有数了。
他提笔开方，写了一张方子递给李凯华："去抓药。大承气汤，生大黄、厚朴、枳实、芒硝，按这个剂量配好。"
李凯华接过方子看了一眼，还没去抓药，旁边的郭兴隆已经大笑出声了。
"哈哈哈！你果然是个骗子！"郭兴隆指着那张方子，笑得前仰后合，"诸位听见没有？这位"杨神医"，给一个拉肚子拉到虚脱的老太太开了大承气汤！大承气汤里有什么？生大黄！谁不知道大黄是泻下的猛药？患者已经拉肚子了，你还要给她吃泻药？这不是让患者拉得更厉害吗？这要是吃下去，人不直接拉脱水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很多人虽然不懂医，但"拉肚子不能吃泻药"这个道理还是知道的，一时间议论纷纷，看向杨峰的眼神全都变了样。
几个实习生也都紧张起来，盯着杨峰疑虑起来。可想到之前杨峰火场救人的英勇表现，认为杨峰不是那种人。
周建国也是一脸凝重，但他比几个年轻人沉得住气，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向杨峰。
杨峰不急不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抬头看向郭兴隆，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说完了吧？那我说两句。"
他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身边，双手按了按她的腹部，在脐周轻轻叩了两下，听见了明显的鼓音。
"郭神医，你行医四十年，不会连"热结旁流"都不懂吧？"
郭兴隆的笑声戛然而止，嘴角抽了一下。
杨峰不急不缓地解释："这位大妈腹泻四五天，用了止泻药反而加重，腹部胀满拒按，舌苔黄厚腻，脉象滑数——这不是普通的寒湿泄泻，而是阳明腑实、燥屎内结，邪热迫液下注，导致的"热结旁流"。”
“表面上是拉肚子，可真正的病根是肠道里面有燥屎堵住了，热毒排不出去，只能从边上渗出稀水来。你不去攻掉那个燥屎，光用止泻药，那不是治病，那是闭门留寇。大承气汤里的大黄、芒硝，就是要把那团积滞泻掉，积滞一去，热毒自清，腹泻自然就停了。"
他转头看向老太太："大妈，这药您放心喝。就一副，肯定见效。"
老太太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心里稳了几分，点了点头。
“好，小伙子，我相信你一次。”
李凯华这才舒了一口气，快步跑进药柜后面抓药去了。
杨峰重新坐下来，看着郭兴隆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嘴角微微一勾："这药有没有用，一试便知。郭神医要是没什么急事，不妨在这儿等一等，亲眼看看。"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医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原本只是路过看热闹的行人，此刻全都不走了，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年轻医生开的药到底灵不灵。
过了一会儿，李凯华端着熬好的药碗从后堂出来，褐色的药汤冒着热气，隔着几步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到老太太面前的桌上。
老太太低头看了看那碗黑褐色的汤药，又抬头看了看杨峰，犹豫了一瞬，还是端起来，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郭兴隆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他已经想好了，最多半小时，这老太太就会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到时候他再站出来当场揭露这个年轻骗子，顺便还能给自己妙春堂长长脸。
围观的人群也都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老太太，等着看反应。
不到十分钟，老太太的脸色就忽然变了——眉头猛地拧紧，手捂住了肚子，身子微微弓起来。
"我……我肚子有反应了……"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点急，"洗手间在哪儿？"
杨峰朝王芳扬了扬下巴："带大妈去后面的洗手间。"
王芳连忙扶着老太太往后堂走去。
老太太这一去就是十多分钟。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小声说："拉肚子的人喝泻药，这能不有反应吗？别把人拉虚脱了。"
郭兴隆抓住这个机会，几步走到人群前面，抬手指着杨峰，声音比刚才更加大："诸位都看见了吧？我就说这药有问题！患者本来就拉肚子拉到虚脱，他给开的是泻药，这喝了能不出事吗？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位患者拉得脱水昏迷了，你们这个小医馆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嗓门又急又冲，把围观的人说得脸色都变了。
李凯华几个实习生站在旁边，手心攥出了汗，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说话。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开始掏手机准备打120了。
但杨峰坐在诊桌后面，稳稳当当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终于，后堂的门开了。
老太太从洗手间走出来，步子轻快，脸上红润润的，跟刚才进门时那副面色惨白、弯腰弓背的模样判若两人。她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抹了抹嘴，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舒畅了的轻松，整个人神清气爽。
"神医啊！"老太太几步走到杨峰面前，声音洪亮得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这药太神了！我之前拉肚子，拉一次就虚脱一次，浑身无力、心慌发抖，恨不得扶着墙走。但这次拉完，我浑身都松快了，肚子也不胀了，整个人都觉得有力气了！"
她说着还活动了两下胳膊，在人群前面转了一圈，像是在展示自己现在的好状态："你们看！我现在腰都能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