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中带着急促：“请问是杨峰杨先生吗？您好，我是省秘书处的秘书长魏林虎。实在冒昧打扰，有一个非常紧急的情况想请您帮忙——仁爱医院有一位危重病人，情况极其凶险，希望您能立刻赶来救治——”
杨峰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省秘书处秘书长，那不就是李方波的手下吗？
前天刚让人停了医馆的业，今天就打电话来求他救人，拿他杨峰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
“不好意思，”杨峰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层冰，“我的医馆现在不能营业，消防那边贴着封条呢。治不了。您找别人吧。”
“杨先生！您听我说，这位病人的身份非同小可——”
杨峰没等他说完，直接按了挂断键。
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扣着，端起碗继续喝粥，可脸上的表情却沉得像一潭深水。
杨峰喝着粥，心里那口气翻涌了几回又被他压了下去。他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本分，可他同样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李方波那么对他——省首不见、消防停业、连门都不让进——现在有事了想起他来了，一通电话就想让他跑过去当牛做马？
那他杨峰算什么？
仁爱医院内。
秘书长魏林虎挂了电话，沉着脸走回抢救室门口的走廊。李方波一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去，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明显的急切：“怎么样？他怎么说？”
魏林虎摇了摇头，面色为难：“省首，杨先生说……他的医馆不能营业，消防那边贴着封条，治不了。让我找别人。”
李方波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攥着拳头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步，终于在窗台边站定，一掌拍在窗沿上：“不识抬举！我都让秘书长亲自打电话了，他竟然还拒绝！省城多少医生盼着这样的机会盼都盼不到，他倒好，电话都不听完就挂了！”
旁边几个副职领导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李方波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又补了一句：“要是能治好这位大领导，他一个小医馆算得了什么？直接在省城大医院、甚至京城医院任职都没问题！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太意气用事，根本不懂得为自己的未来前程考虑。”
他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翻出杨峰的号码亲自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李省首？”杨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客气而平和，“您亲自来电，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方波攥着手机，能清晰地感受到杨峰语气里那种刻意的疏远和冷淡。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放得和缓：“小杨啊，年轻人还是要为自己的未来前途考虑，不要为了一时之气错过大好机会。你是不是为了上次我没见你的事情，心里有点意见？那件事确实是我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来——但你现在面前摆着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把握住了，你以后的——”
“李省首。”杨峰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客气，却没有半点松动，“我的医馆消防封条还没撕，停业令还挂在门口，我没法出诊。您还是找别人吧，省城肯定有很多医生更想得到这个机会。”
电话挂断了。
李方波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脸色由黑转青，牙关咬得咯咯响。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一口气吐出来：“这个杨峰……真是——！”
他话音未落，刘世昌从里面走出来，面色比之前更疲惫了几分，眉心的皱纹拧得很紧，开口就说：“李省首，大领导的时间不多了。我刚才又进去看了一遍，出血点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最多还能再撑一个半小时。再不找到有效的办法，真的就回天乏术了。”
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李方波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手机，心里那座天平飞速地摇来晃去。一面是他作为省首的面子和尊严——他刚在前两天翻脸把杨峰拒之门外，现在低头亲自去求人，传出去颜面何存？另一面是大领导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一旦出事，整个G省从上到下都要受牵连。
。李方波从车上下来，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武峰会医馆”的牌匾，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咬牙权衡了十几秒，猛地转过身，朝电梯方向大步走去：“备车！去找杨峰！”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御峰堂医馆门口
杨峰听到门口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
省首李方波，亲自到了他的医馆。
“李省首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方波站在门口，脸上那层省首的架子已经卸得干干净净，姿态比杨峰想象中放得低得多。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之后没有绕弯子，开口就说：“杨峰，我今天来是求你帮忙的。那位病人……是京城来的大领导，身份很特殊，如果在我们省出了事，整个省的班子都担不起责任。我承认，前两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刚才已经让省消防总局连夜整改，取消了对你的停业处罚，明天就会有人来撕封条。”
他顿了一下，看着杨峰的眼睛：“你能不能出手？”
杨峰沉默了几秒，目光和李方波对视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得出来，李方波今天是真的没有退路了。能让省首放低姿态亲自登门、当面承认自己动的手脚、承诺取消处罚，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刘世昌穿着一件灰布长袍，也从车上下来了，快步走进来，笑着对杨峰打招呼：“杨小友！好久不见！我就说嘛，你来了省城是好事。今天这事，你就当是帮老哥我一个忙，行不行？”
杨峰看看李方波，又看看刘世昌，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走吧，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