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峰微微皱眉，看向门外。街上车确实多，但要说乱到无法控制，那不至于。来的车虽然多，各家司机都老老实实停在路边，车与车之间都留着空挡，只是数量太大把路面占满了。只要稽查局派几个交警过来指挥一下，分分钟就能疏通。
他还没开口，孙子语已经走了过来，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赵局长，疏导交通本来就在稽查局的职责范围之内。我们医馆开业的动静确实大了一些，但现场的秩序一直都很好，没有发生任何冲突或纠纷。只要您调派些人手来指挥车辆分流，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旁边几位家族的代表也纷纷帮腔："是啊赵局长，商业街堵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早晚高峰比这堵多了，也没见您亲自来指挥呀。"
"赵局长，就派几个交警过来，顺着车道疏一疏，十分钟的事。"
赵德明搓了搓手，脸上的为难更重了："诸位，诸位，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可像调派大量警力疏导交通这种事，必须有上级部门的正式批文才能执行。我们新番区分局职权有限，实在不能擅自做主啊。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出了什么问题，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孙子语眉头一挑："赵局长，那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现在停下开业，您就能马上安排人来疏导？"
赵德明干笑一声："那也得等上面批文下来……不过您放心，只要批文下来，我第一时间安排人！"
这话绕来绕去，说到底就是不愿意揽这个事。杨峰站在一旁听明白了，赵德明不想为了一家医馆开业去惹麻烦，打算把这事儿拖黄了，让杨峰自己"识趣"地把开业停了。
杨峰想了想，掏出手机："行，那我给李省首打个电话，请他出面批一下。"
赵德明眼睛一亮，顺势把台阶递了过来："那没问题！只要省首点头，我们分局马上全力配合！"
杨峰翻出李方波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通，对面传来李方波的声音，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喂，杨峰？什么事？"
"李省首，我是杨峰，今天我的医馆开业，来祝贺的客人比较多，新番区商业街这边堵得挺厉害。新番区稽查局的赵局长在这儿，他说需要您批个手续才能派人来疏导——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李方波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公事公办，透着一种刻意的疏远："杨峰啊，这事我没办法帮你。像这种大型活动，都要提前跟当地稽查部门报备，他们才能提前布置警力。我不能因为是你开口就坏了规矩、给你走这个后门。你那边，自己想办法处理吧。"
杨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说："李省首，我的意思是——"
"杨峰。"李方波打断了他，声音压低了半度，"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我说过让你各退一步，你选择了自己的路走。我的立场，你也该清楚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以后……公事公办吧。"
说完，电话挂断了。
赵德明看着杨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脸上那副期待的表情还没散，往前凑了半步，笑呵呵地问："杨馆长，省首答应了？"
杨峰把手机揣回兜里，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李省首说这事儿他没办法，让我自己处理。"
赵德明脸上那堆笑僵了半秒，随即又堆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杨馆长，您看这……省首都这么说了，我这边也确实没办法。要不您就先停一停？把开业活动往后推两天，等路面疏通了再——"
"赵局长。"杨峰打断了他。
赵德明愣了愣："啊？"
"我今天是正式开业。"杨峰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硬气，"红绸挂上了，牌匾挂上了，客人也来了。你让我停，我停不了。"
赵德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杨馆长，你们医馆开业已经严重影响了商业区，必须停止开业！”
杨峰心里清楚得很——他今天要是真把开业停了，那昨晚在谢家刚立起来的威，今天就连底裤都被人扒干净了。你就算武馆里有三个武师又怎么样？开业第一天就被稽查局勒令停业，这传出去，省城各大势力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把他杨峰当成一个笑话。昨晚谢家夜宴上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势，今天就得塌一半。
场中那些省城各大势力的人，心思各异地等着看结果。有人端着茶杯低头喝茶，眼角却一直瞟着杨峰的脸色；有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嘴角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也有几个跟杨峰交情不错的人面露担忧，但碍于赵德明在场，不好公然说什么。鼎盛实业的李茂站在人群边上，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他刚才又是送礼又是套近乎，现在见杨峰连李省首都请不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儿是不是早点走。
气氛一时间微妙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时候，街道尽头传来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战部车特有的浑厚劲儿。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去——一队军绿色的吉普车排着整齐的队列从街口拐了进来，车身上喷涂的迷彩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打头一辆车停在医馆门口，后面的车辆依次排开，紧接着车门齐刷刷打开，数十名穿着迷彩作训服的战士跳下车来，动作干净利落，在商业街两端拉起了隔离带和警示桩。
一个年轻尉官从打头的车里下来，腰间挎着手枪，步伐稳健地朝医馆门口走来。
赵德明皱起眉头，不等对方开口就迎了上去，脸上挂着微笑，语气客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同志，你们这是做什么？商业街是地方管辖区域，战部同志来这儿——"
那尉官抬头看了他一眼，赵德明这才看清对方的脸——二十出头，肤色黝黑，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正是当初在省城给杨峰当过几天警卫员的小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