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死结。
无惨高举在半空的骨鞭硬生生僵住,那张原本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此刻正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一点点褪去血色。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着那扇拉开的纸门。
暖黄色的灯光下,那个趴在桌上、手里捏着棋子的少女,正歪着头,用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打量着他。她身旁,那个穿着紫黑武士服的男人正缓缓站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画面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寸骨骼都在幻痛。
虽然根据共享视野见过很多次了,但是真的见到那对花札耳饰。
那个如同火焰般攀爬在脸侧的斑纹。
还有那种平静得近乎神性的眼神。
不是继国缘一,是个女人。
但这并没有让无惨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让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野火燎原。
因为他在那个女人身上,闻不到任何“破绽”的味道。她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光线靠近都会被吞噬。
还有黑死牟……不,继国岩胜。
那个曾经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走狗,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令无惨感到极度不适的——看垃圾的眼神。
“陷阱……”
无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是牙齿在疯狂打架。
什么产屋敷的诅咒,什么意志的永恒,全都是狗屁!
这两个怪物为什么会在这里?!
求生本能在一瞬间压倒了作为鬼王的尊严。无惨甚至没有收回那些原本要砸向产屋敷耀哉的肉鞭,而是猛地转身,原本高傲挺拔的脊背瞬间佝偻,如同一只炸毛的野猫。
“破坏杀·乱式!”
并没有具体的招式名,这只是无惨为了逃命而爆发出的纯粹能量倾泻。
无数黑色的荆棘管鞭从他背后爆射而出,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无差别地轰向庭院的围墙和地面,试图炸起漫天烟尘来掩护自己撤退。
只要逃出去。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想走?”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
铮——
清越的刀鸣声响起。庭院的大门口,空气仿佛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切开。
无数道紫黑色的半月形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绞碎了无惨制造出的所有烟尘与碎石。
继国岩胜站在满地狼藉中,手中那把异形的日轮刀斜指地面。他甚至没有摆出攻击的架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天堑般封死了一切生路。
“刚才不是还说要挫骨扬灰吗?”
岩胜冷冷地看着那个面色惨白的鬼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怎么现在急着要跑?无惨。”
“滚开!!”
被阻断退路的无惨彻底失控了。恐惧发酵到了极致,便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以为面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上弦之壹,而是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类。
人类会累,会受伤,会死。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无惨咆哮着,背后的九条管鞭化作看不清的残影,带着撕裂音爆的恐怖风压,疯狂地轰向岩胜。
轰轰轰轰——!
庭院的地面在这一瞬间被犁了一遍。碎石飞溅,劲风如刀。
岩胜面色凝重。
身为鬼,面对鬼王确实无法硬抗。他脚步微错,凭借着通透世界,在密如暴雨的攻击中寻找着哪怕只有毫厘的缝隙。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他周身卷起巨大的漩涡状剑气,不仅是为了防御,更是为了将来袭的管鞭偏转方向,防止波及到身后的产屋敷夫妇。
“太慢了!太弱了!!”
无惨见岩胜被压制,眼中的恐惧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傲慢。他狂笑着,再次分裂出更多的刺鞭,攻击密度瞬间翻倍。
“这就是变回人类的代价!继国岩胜!去死吧!!”
一条带着倒钩的管鞭,极其刁钻地绕开了岩胜的防御圈,直奔他的心口而去。
这一击太快,角度太毒。
岩胜刚挥出一刀弹开正面攻击,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贯穿。
无惨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死吧。只要杀了这个叛徒,那个还在发呆的女人根本不足为——
啪。
一声轻响。
就像是有人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根足以洞穿金石、带着必杀之势的管鞭,在距离岩胜心口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仅是停住,而是纹丝不动。
一只小手,不知何时从岩胜的身后伸了出来。就那样轻描淡写地、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地,夹住了那根高速震动的管鞭。
“无惨。”
理奈从岩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你……”无惨刚想开口。
理奈突然松开了棋子,那是“我要动手了”的信号。
“下去吧你。”
她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
这轻飘飘的一个动作,却蕴含着令人绝望的怪力。一股无可匹敌的离心力顺着管鞭瞬间传导至无惨全身。
“诶?”
无惨只发出了这一个音节。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顽童甩起来的破布娃娃,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轰——!!
庭院中央的地面瞬间塌陷,烟尘四起。无惨被这股力量硬生生砸进土里,甚至砸出了一个人形的深坑。
“咳……”
无惨还没来得及从剧痛中缓过神,胸口突然一沉。
理奈已经瞬移般出现在坑边,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背上,把他刚刚抬起的脑袋又按回了土里。
绝对的压制。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所谓的呼吸法能解释的。这纯粹就是生命层次的降维打击。
“本来想让你把腿打断就算了。”
理奈一边按着这位不可一世的鬼王,一边在怀里掏啊掏,“但是忍小姐说,要让你吃点苦头。”
她终于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那里装着珠世和忍连夜浓缩成固体药丸的——超强效老化药。因为之前的液体被理奈吐槽太苦,珠世特意在这个药丸外面裹了一层糖衣,看起来就像是一颗紫色的糖球。
“来,张嘴。”
理奈抓着无惨的头发,强行把他的脑袋提起来。
无惨拼命挣扎,身后的管鞭想要反击,却被站在一旁的岩胜一刀一根,全部干净利落地削断。
“我不吃!!滚开!!”无惨看着那颗诡异的紫色药丸,直觉告诉他那是比日轮刀更危险的东西。
“不可以挑食哦。”
理奈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不听话的狗,手上的动作却残暴至极。她纤细的手指直接捏住无惨的下颚骨,稍微一用力。
咔嚓。
下巴脱臼了。
无惨被迫张大了嘴,眼睁睁看着那颗药丸被塞了进来。
“咕咚。”
理奈顺手在他背上一拍,通过物理震动,强行帮他把药咽了下去。
“好了。”
理奈满意地拍了拍手,从无惨身上站起来,还顺便在他那件昂贵的白色西装上擦了擦手。
“这是我和珠世小姐送你的礼物。”理奈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坑里干呕的无惨,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长寿糖。”
无惨趴在地上,疯狂地抠着喉咙。
但药丸入口即化,那种冰冷的液体感瞬间渗透进了食道,流向四肢百骸。
“毒?又是毒吗?”
无惨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快速修复下颚,一边发出狰狞的狂笑:“愚蠢!太愚蠢了!我是完美的生物!这种低级的毒素,我瞬间就能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