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超第二轮,唐卡斯特主场迎战升班马卢顿。
这本应是拿分的比赛。
对手是刚升上英超的弱旅,过去三个赛季唐卡斯特与卢顿交手四次保持全胜。
赛前训练时球队的气氛还算轻松,球员们三三两两开着玩笑,似乎没有人把这场比赛放在心上。
但比赛开始后的走势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卢顿用的战术极其简单。
后场起长传,前场争抢第二落点,然后用身体和对抗制造混乱。
这种复古到近乎原始的踢法,在英超赛场上已经被淘汰了十几年。
但当面对一支失去两名主力中卫、由年轻球员和B计划搭档组成的防线时。
他们只需要一记精准的过顶球就能制造杀机。
杜威上赛季结束后就动了膝盖手术,还在恢复期。
基耶利尼退役后,他的接班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者。
防线中路的组合变成了二十一岁的陈凯和刚刚伤愈的宋涛。
两人之间欠缺默契,站位和沟通都有明显问题。
卢顿的前锋敏锐地抓住了他们之间的空当,一次又一次地用简单粗暴的冲击折磨着这条年轻的后防线。
第19分钟,卢顿长传吊入禁区,陈凯和宋涛同时起跳争顶,结果两人撞在了一起。
皮球弹落下来,被卢顿前锋候了个正着,轻松推射入网。
第37分钟,类似的剧情再次上演。
卢顿的右边路传中带着刁钻的弧线飞入禁区,中锋卡住身位,后背死死倚住陈凯。
陈凯双手不断推搡着他的腰际,却始终被压在身后。
皮球落下,中锋甩头一蹭,改变了飞行方向,直奔后点。
一道身影斜刺里杀出,在门将出击前倒地铲射,脚尖捅出的瞬间,皮球已经钻入网窝。
0-2。
上半场两球落后。
中场哨响时,唐卡斯特球迷看台上一片寂静。
零星的嘘声从角落里透出来,然后迅速被更多的沉默淹没。
球员们低着头走进球员通道,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刘洋在更衣室里把战术板砸在了地上。
塑料板撞击地面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刘洋站在更衣室中央,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而激动:
“你们告诉我,这就是唐卡斯特?这就是那个拿过欧冠的唐卡斯特?”
没有任何人回答他,更衣室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后防线之间的距离大到可以开过一辆卡车。中场不回防,前场不逼抢。你们是穿错球衣了吗?还是觉得卢顿不配让你们认真踢?”
他看到队员们的眼神。
有愧疚的,有麻木的,有闪躲的。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下半场的局面并没有任何改观。
唐卡斯特的调整换来了更多的控球率,但缺乏有威胁的进攻。
卢顿全线退守,用一个铁桶阵锁住了禁区,唐卡斯特的渗透一一被化解。
长达十分钟的围攻中,唐卡斯特甚至没有一次射正球门。
终场哨响。
0-2,惨败。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的结果。
这不是输给曼城或者利物浦,是输给了一周前还在英冠联赛踢比赛的升班马。
而且输得毫无还手之力,输得像一支保级队。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球员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人低头盯着地面,有人用毛巾蒙住脸,有人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球衣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散发出一种黏腻的味道,像失败的酸臭味。
林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解下了队长袖标,拿在手里反复揉搓。
那条白色的袖标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有些起毛。
他低头看着它,像是在凝视一件被磨损的旧物。
他抬头看了一眼队友们。
有些人低垂着头,有些人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在某些人的眼睛里找不到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光芒,那种即使在英乙的泥地里也从未熄灭过的火。
那种火,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刘洋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
他沉默了,最终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时,看到赵小雨站在那里,手里递过来一杯水。
“别急,这只是开始。”赵小雨的声音很平静。
刘洋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他低着头看着水面,摇头,声音沙哑而破碎:
“小雨,或许他们说得对。我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我是不是太自大了?”他的声音更加低沉,“我跟着老雷学了三年,以为自己学会了怎么执教。但我连一套最基本的防线都布置不好。我不配执教一支英超球队,更不配执教一支拿过三冠王的球队。我就是一个青训学院的助理教练,硬要坐到主教练的位置上,结果让所有人看了笑话。”
赵小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温和与坚定。
她没有安慰他“你做得很好”,也没有开解他“失败是成功之母”。
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等他说完。
赵小雨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风信你,我信你。去洗把脸,明天训练照常。”
刘洋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满满的都是信任。
他沉默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灌了一大口水,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赵小雨看着他离开,然后转身,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房间里几乎空无一人。
球员们已经陆续离开,只有林风还坐在那里,头埋在手里,姿势维持了很久,像是凝固成了一尊雕像。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他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抬头。
赵小雨走到他身边,坐在了旁边的长凳上,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
更衣室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夜风掠过的低鸣。
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靠在一起,像两座沉默的岛屿,共享着一片寂静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