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风和赵小雨在办公室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没有等到刘洋的电话,也没有等到他的人影。
赵小雨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
她拿起手机,翻出刘洋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没打过来。”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林风站起身。
“走,我们去找他。”
他们是在青训学院的训练场上找到刘洋的。
午后的阳光炙热而明亮,草坪被晒得微微发烫。
刘洋穿着一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训练T恤,正在带着U16梯队的队员们进行分组对抗。
他的哨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时而急促,时而悠长。
他大声呼喊着球员们的跑位,纠正着他们的动作,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草叶上。
林风和赵小雨站在场边,没有打断训练,安静地看着。
刘洋余光瞥见了他们,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吹着哨子,直到训练结束。
他让队员们去喝水休息,然后摘下脖子上的哨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朝场边走来。
“林风,小雨。”他走到两人面前,挤出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赵小雨没有绕弯子,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合同,递到刘洋面前。
合同的封面印着俱乐部的徽标,右上角贴着标签,标签上印着三个字——“主教练”。
刘洋低头看着那三个字,愣住了。
他的目光在“主教练”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风和赵小雨,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慌张。
“林风,小雨,你们是认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昨天我以为你们只是……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赵小雨摇了摇头。
“合同都带来了,你觉得像是开玩笑吗?”
刘洋接过合同,翻了几页。
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到了薪酬数字,看到了任期年限,看到了签名栏。
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合上合同,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有感动,有犹豫,更多的是惶恐。
“我不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我担待不起。”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合同,像是在看一件过于贵重、不敢收下的礼物。
“我没有独立带过唐卡斯特的一线队。我虽然当过龙腾队的主教练,但那只是中乙,和英超完全是两个世界。我在这里跟老雷学了三年,学到了很多东西,但学习和实战是两码事。外面的媒体会怎么说?他们会说唐卡斯特疯了,用一个从来没带过顶级联赛的菜鸟教练来卫冕三冠王。他们会把你们写成笑话。”
他说完后,抬起头,看着林风和赵小雨,等待着他们收回这份合同。
林风没有收回合同。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按住了刘洋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但很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重量。
“五年前,我买下唐卡斯特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不行。他们说一个华夏人不可能在英吉利足球立足,说我迟早会把俱乐部搞垮。三年前,我们升上英冠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全华班会降级。他们说我们没有经验,没有底蕴,没有在英冠生存的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刘洋的眼睛。
“但你一直在我们身边。从英乙到英冠,从英冠到英超,从英超到三冠王。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支球队。你知道每个球员的习惯,知道他们的优点和弱点,知道他们在什么情况下会发挥出最好的状态。你跟了老雷三年,他的战术体系你最熟悉,他的执教理念你理解得最深。”
他按在刘洋肩膀上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你不是‘不行’,你只是还没开始。”
刘洋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合同,看着那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忍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要把那三个字刻进脑海里。
训练场上,那些U16的队员们正在喝水休息,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着。
远处传来其他梯队训练时的呼喊声和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
午后的阳光照在草坪上,蒸腾起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刘洋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依然有些红,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芒在闪烁。
那种光芒不是泪水反射的光,而是一种被点燃的火苗。
“那……我试试。”他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风点了点头。
“你说。”
“如果赛季中期我做得不好,你随时可以换人。”
刘洋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会怪你。这个位置关系到整支球队的命运,关系到几百名员工的生计,关系到整座小镇的希望。如果我不行,我不会赖着不走。”
林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了手。
“成交。”
刘洋低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那只手上有伤疤,有老茧,是一只经历了无数次拼抢和对抗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刘洋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同时,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
那种知道自己被信任、被托付、被需要的安定感。
他看着林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但我会等到赛季结束再做评价。”林风松开了手,嘴角弯起一丝弧度,“中途不管多难,我们一起扛。”
刘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合同,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训练包的内层口袋里。
他拍了拍口袋的位置,像是要确认那份合同确实在那里。
赵小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阳光洒在两个男人的身上,在他们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缘。
远处,那些U16的队员们已经休息完毕,重新回到了训练场上。
有人开始传球,有人开始射门,皮球在草坪上滚动,在阳光下留下一道道移动的影子。
一个年轻的队员跑过来,怯生生地问:“刘教练,我们还练吗?”
刘洋转过身,看着那些站在阳光下等待着他的少年们。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哨子。
“集合!”
他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