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资接连碰壁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赵小雨胸口。
她连续失眠了好几天,每天凌晨三点醒来,脑子里全是数字和方案。
翻来覆去地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却找不到一条走得通的路。
就在这时,一个叫罗伊·科尔曼的英吉利商人出现在了唐卡斯特的视野里。
他是通过一家中介机构联系上俱乐部的。
中介在推荐邮件中,把他描述为“具有深厚中东财团背景的资深投资人”。
名下管理着超过二十亿英镑的资产,近年来在欧洲体育产业多有布局。
邮件附件里还有一份精美的投资履历,列举了他参与过的几个成功案例。
包括对一家法甲俱乐部的赞助合作和一家意甲俱乐部的股权收购。
赵小雨收到邮件后,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核实科尔曼的背景。
她通过自己在金融圈的人脉打听了一圈,得到的反馈大致一致。
科尔曼在业内有一定知名度,资金实力雄厚,过往的投资记录良好,没有明显的负面消息。
虽然他的资金来源有些模糊,但在国际投资领域,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她和林风商量后,决定见一面。
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俱乐部的主会议室。
赵小雨特意提前半小时到达,检查了会议室的布置,确认了投影设备和茶歇准备。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专业。
林风则是一贯的休闲装扮。
深灰色polo衫配黑色长裤,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清水。
科尔曼准时到达。
他大约五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
穿着一件手工定制的深棕色西装,袖口的纽扣上镶嵌着暗纹的金属光泽。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的谈吐得体而优雅,带着一种老派英吉利绅士的从容和自信。
“林先生,赵总,久仰大名。”科尔曼入座后,微笑着环顾了一圈会议室,“唐卡斯特的故事让我非常感动。从英乙到三冠王,这是现代足球史上最伟大的逆袭之一。能够有机会参与你们的未来,是我的荣幸。”
他的开场白恰到好处——既表达了诚意,又没有过分恭维。
赵小雨在心里给他打了个不错的印象分。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科尔曼提出的条件确实如中介所说,堪称“最优厚”。
他愿意注资八千万英镑,换取俱乐部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不要求董事会否决权,不干涉日常经营管理。
只要求在财务委员会中占有一个席位,用于监督资金的使用情况。
八千万英镑。
这个数字让赵小雨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不仅能够填补五千万的缺口,还能为青训学院的扩建和女足部门的启动提供充足的资金。
而且,不要求否决权,不干涉经营。
这些条件比之前那两家都要宽松得多。
赵小雨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要点,同时用余光观察着科尔曼。
他的肢体语言很放松,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说话时目光坦诚地与她对视,看不出任何隐瞒或心虚的迹象。
他似乎真的只是想做一个财务投资者,分享唐卡斯特未来成长的收益。
但有一个细节让赵小雨隐隐感到不适。
在谈判过程中,每当她发言时,科尔曼的目光总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她的观点或逻辑,而是在审视她本人。
那种目光很隐蔽,很克制。
如果不是赵小雨多年来在各种商务场合练就的敏锐直觉,她甚至不会察觉到。
但那种目光确实存在,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地扎在她的皮肤上。
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她将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双方在原则上达成了一致。
约定一周后签署正式协议,届时资金将分批到账。
握手告别时,科尔曼握着赵小雨的手,稍稍多用了一点力,微笑着说道:
“赵总,不知道能否赏光,今晚一起喝杯咖啡?我想进一步了解一下俱乐部的运营细节。”
他的语气很客气,理由也很正当。
但赵小雨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了她的嘴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又回到了她的眼睛。
赵小雨抽出被握着的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抱歉,科尔曼先生,今晚我还有几个会议要处理。如果有技术层面的问题,我可以安排我们的财务总监和您对接。”
科尔曼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没问题,改天再约”,然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三天后,科尔曼的代理律师发来了一份修订版的合同草案。
赵小雨打开邮件,拖动滚动条,逐条审阅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
前面的大部分内容都和之前谈判时达成的一致。
直到她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了新增的一条附加条款。
她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条款的内容是用标准的法律语言写成的,但意思非常明确:
作为注资的前提条件,赵小雨必须在协议签署后三十日内辞去唐卡斯特俱乐部CEO的职务,由“具备英吉利本土管理经验的继任者”接替。
条款中还“贴心”地注明:
赵小雨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离职补偿金,相当于她现任年薪的三倍。
赵小雨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愤怒的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林风的号码。
二十分钟后,科尔曼的代理律师被请到了俱乐部会议室。
他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把那份修订版合同放在会议桌上,正准备开口解释条款的合理性,林风已经拿起了那份合同。
林风没有看完整份合同,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找到了那条附加条款。
他看完后,没有说话,将合同放在桌面上,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双手捏住合同的两侧,用力一撕。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他将撕成两半的合同扔在桌面上,抬起头,看着科尔曼的代理律师,目光平静而冰冷。
“回去告诉罗伊·科尔曼。唐卡斯特永远不会和侮辱我们CEO的人合作。”
代理律师的脸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林风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收拾起被撕碎的合同,放进公文包里,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风和赵小雨两个人。
赵小雨站在窗边,背对着林风,看着窗外的训练场。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风走到她身后,没有说安慰的话,没有伸手碰她。
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阳光和草坪。
沉默了很久之后,赵小雨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可能真的走投无路了。”
林风看着窗外那些在阳光下训练的年轻球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自己挣。”
赵小雨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疑惑。
林风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卖了球衣、卖周边、增加商业赛、开放训练日、提高季票价格、扩大海外球迷社群。一步一步来,虽然慢,但踏实。”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我们从英乙走过来的时候,不也是一步一步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