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友谊赛踢完,林风的名字出现在了英乙联赛官方周最佳球员的候选名单上。
两场比赛两粒进球,一粒运动战远射,一粒直接任意球破门,效率无可挑剔。
媒体和球迷的赞扬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林风在英乙属于降维打击”的论调。
甚至有好事者,已经开始预测他赛季末的进球数能否打破英乙联赛的历史纪录。
雷德克纳普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把林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天训练结束后,球员们陆续离开了训练场,更衣室里的喧闹声逐渐平息。
林风刚冲完澡,换上一件干净的卫衣,正准备回办公室看下一场对手的分析报告。
走到走廊转角时,被雷德克纳普叫住了。
老雷站在战术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朝他扬了一下下巴:
“进来坐一会儿,耽误你几分钟。”
林风跟着他走进战术室。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投影仪待机时的蓝色指示灯在墙角闪烁。
雷德克纳普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拉了一把折叠椅坐下,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林风在对面坐下。
他没有绕弯子,开口的语气平静而直接,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观察了很久的结论:
“这两场友谊赛,你踢得很好。两个进球,一个助攻,数据很漂亮。但你在场上做了一些不该由你来做的事。”
林风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在前场拿球之后,第一选择永远是尝试自己解决问题。”
雷德克纳普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老派的、见惯了世事的平静。
“对方两名后卫包夹你,你选择强行突破。角度已经很窄了,你选择自己射门。明明江川在弧顶处于更好的接球位置,你的传球路线也是通的,你没有传,你选择了自己带。”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
“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以你的能力,那些球你有权利自己处理,但你是队长。队长要做的事情,不是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自己扛起整支球队,而是让身边的十个人相信,他们也能扛得起。”
战术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晚风吹过训练场围栏的呼啸声,若有若无,像是一段低沉的背景音。
林风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两侧,低着头,看着地板上那道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线,沉默了很久。
当他抬起头时,目光里没有抵触,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安静的认真:
“对不起,我习惯了。”
“我知道你习惯了。”雷德克纳普的语气柔和了一些,“你在利物浦和AC米兰的时候,身边的队友是世界级的,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在雷丁顿联和北安普顿的时候,你需要用进球来证明自己,所以你每一次拿球都想解决问题。那些经历塑造了你,但它们也让你养成了一种惯性——拿到球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来解决。”
他看着林风的眼睛,继续说下去:
“但你现在所处的环境不一样了。你身边的这些人,能力确实不如你。但他们愿意跟你来英乙,不是因为他们想来英乙踢球,是因为他们相信你。如果你在场上不信任他们,他们凭什么相信自己?”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抬起头,看着雷德克纳普,说了一个字:
“好。”
雷德克纳普看着他,等了几秒:
“就一个好?”
“我以后会改。”林风表情很认真。
他不是一个善于用语言表达情感的人,更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表露内心的波动。
但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低着头,心里翻涌的情绪远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他想起了在利物浦和米兰的更衣室里,队友们把他当作救世主。
每一次球权都交到他脚下,他也理所当然地接管了所有的责任。
那些年里,所有人都告诉他“你做得很好了”,从来没有人像雷德克纳普这样。
在他踢得最好的时候,把他叫到一间没有开大灯的战术室里,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做得太多了。
他感激雷德克纳普。
这份感激他说不出口,但他心里很清楚。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头,本可以在多塞特的海边钓鱼种花。
却愿意接手一支英乙球队,愿意在冬雨的傍晚坐在战术室里,用一个老派教练的方式告诉他: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人走。
这些话,他以前的教练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不是因为他们看不到,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没有必要。
一个能场均一球的射手,为什么要去改变自己的踢法?
但雷德克纳普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他看到的不是下一场比赛的胜负,不是这个赛季的进球数,而是这支球队在未来几年里能不能真正站起来。
他知道,如果林风不改变,全华班就永远只能是“林风和他的队友们”,而无法成为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球队。
而要推动华夏足球真正崛起,需要的不是一个超级英雄,是一群能彼此托付后背的战士。
林风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把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明白了”,没有做出任何隆重的表态。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老雷的眼睛,目光专注而平静。
但从那一刻起,他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在场上学会信任那些信任他的人。
哪怕他们现在的跑位还不够精准,哪怕他们的传球时机还不够老辣,哪怕他们会在关键时刻失误。
他也要把球传出去。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
而他,不能永远替他们走路。
雷德克纳普盯着林风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上,伸手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投影仪:
“行了,不说这个了。来看看我们热身赛的下一个对手——克鲁,他们的防线有个习惯,左侧中卫在回追时喜欢先看球不看人,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打他们身后……”
投影仪的蓝光亮起来,照亮了战术板上画满的线条和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