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签署允许林风恢复性训练许可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周二上午。
彼得·摩尔拿着那份体检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对林风说道:
“你的韧带愈合情况比预期的要好。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回到训练场上进行无对抗的恢复性训练了。”
林风站在理疗室里,听到这话时没有任何激动的反应。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左脚踝,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几秒钟里想了什么。
也许,是那些深夜冰敷时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刻。
也许,是那些看着队友们在场上拼杀而自己只能坐在看台上的无力感。
也许,只是最简单的一个念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换上训练服,穿过走廊,推开通往训练场的门。
阳光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站在门口,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训练场上,队友们正在进行分组对抗。
何毕戴着队长袖标在中场调度,李源在边路冲刺,宋涛在后防线上一如既往地吼叫着指挥。
没有人注意到林风已经站在了场边,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颗滚动着的皮球上。
林风没有打扰他们。
他走到场地另一侧的空旷区域,那里摆放着几个标志盘和一根横杆。
他开始进行最简单的恢复性训练——绕标志盘慢跑,横杆前后的跳跃,短距离的折返跑。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用自己的脚踝。
阳光洒在草皮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脚踝上的弹力绷带在阳光下泛着浅蓝色的光泽,随着他的每一次移动而伸缩。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力求标准——膝盖的角度,脚掌的落地点,重心的转移。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看来毫无意义。
但对于一个从韧带撕裂中恢复的球员来说,它们是重新回到赛场的基石。
赵小雨出现在训练场边的时候,林风已经完成了第三组折返跑。
他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没有走近,而是站在场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看起来像是在看文件,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缠着绷带的身影上。
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下午三点,训练开始后半小时。
她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绕过行政楼,穿过那条种着梧桐树的小路,站在训练场边的这棵树下。
她不走近,不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
有时候她会站十分钟,有时候会是二十分钟,有时候会是半个小时。
然后她会转身离开,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这个习惯。
或者说,没有人会问她为什么每天都来。
林风完成了最后一组训练,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汗。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赵小雨。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他。
林风放下水瓶,朝她点了点头。
赵小雨也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渐渐远去。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
林风在场上训练,赵小雨站在树下看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都是如此。
像是某种不需要约定的仪式,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
第六天,赵小雨没有站在树下。
她径直穿过训练场,走到了林风面前。
林风正在做拉伸,看到她走过来,停下了动作。
赵小雨递给他一瓶水。
林风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是冰的——她记得他受伤期间不能喝太凉的东西。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场上的队友们在拼抢。
何毕刚刚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抢断,正在组织反击。
江川在中路接应,送出一记斜传找到了边路的李源。
李源传中,单伟在禁区内争顶,皮球稍稍偏出。
“单伟今天的状态不错。”赵小雨说道。
“嗯。这几周他进步了很多。”
“不只是他。”赵小雨的目光扫过场上,“大家都在进步。”
林风没有说话。
他看着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看着他们之间的传接配合,看着他们在无球状态下的跑位和拉扯。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这支球队确实变了。
不是变弱了,而是变得不一样了——变得更坚韧,更有韧性,更像一个真正的整体。
“你什么时候能参加合练?”赵小雨问道。
“彼得说再过一周,如果复查结果没问题,就可以。”
“那就是下周三。”
“嗯。”
赵小雨没有再问了。
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看着场上的一切。
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她把一缕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
“我每天站在这里看你训练,不是因为我不放心。”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是因为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场上训练很无聊。有人在旁边看着,可能会好一点。”
林风握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知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两个人继续并肩站着,看着场上的训练,没有再说话。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皮上,一个长一些,一个短一些,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远处,北看台的白色顶棚在蓝天下泛着柔和的光。
几只鸽子落在顶棚的边缘,歪着头梳理羽毛,然后振翅飞起。
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消失在屋顶的另一侧。
林风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空瓶捏扁,放进了旁边的回收箱里。
“我去训练了。”
林风转身走向那片摆着标志盘的空地。
“嗯。”
赵小雨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站在那里,一直看到他完成所有的训练项目,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