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卡斯特与谢周三的比赛进行到第八十八分钟,比分牌上依然是零比零。
谢周三的球员开始拖延时间。
门将发球门球时走了足足四十秒,后卫之间的横传慢悠悠地滚来滚去。
他们的每一次触球,都像是在消磨唐卡斯特球迷的耐心。
主裁判看了看手表,补时牌即将举起。
唐卡斯特获得了一个角球。
位置在右侧,距离角旗区很近。
赵俊哲抱着皮球走向角球区,他把球放在指定的位置上,退后几步,抬头看了一眼禁区。
谢周三的禁区内挤满了人,双方球员在狭小的空间里互相推搡、拉扯、卡位。
宋涛和杜威都压了上来。
两个高大的中后卫站在人群中央,成为了谢周三防守球员的重点照顾对象。
何毕站在禁区弧顶,准备接应第二落点。
林风站在后点附近,身边跟着一名谢周三的边后卫。
对方的防守球员贴他很近,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随时准备在他启动时拉住他的球衣。
赵俊哲举起了右手,示意队友们注意他的传球路线。
哨响。
皮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向禁区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颗在空中旋转的皮球。
宋涛和杜威同时起跳,谢周三的两名中后卫也跟着起跳。
七八个人在禁区中央挤成一团,像一锅煮沸的饺子。
皮球被顶到了。
但不是被唐卡斯特的球员顶到的,而是被谢周三的中后卫蹭了一下。
皮球的轨迹发生了改变,没有飞向球门,而是向后点飘去。
林风在那个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等皮球落下来,没有试图用胸部停球再做调整。
因为在那个位置上,任何多余的触球都会让机会消失。
防守球员会在半秒之内贴上他,门将会重新调整站位,皮球可能会被解围出底线。
他直接伸出了右脚。
不是那种标准的凌空抽射,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侧身扫射。
他的身体重心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支撑脚踩得不够稳,射门的角度也很别扭。
他只能用脚弓的内侧迎着皮球来的方向,垫了一下。
与其说是射门,不如说是一脚捅射。
皮球被他改变了方向,带着一种不太规则的旋转,飞向球门。
门将的视线被人群遮挡了一部分。
当他看到皮球飞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出完整的扑救动作。
他本能地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皮球,但没能改变它的方向。
皮球打在了后门柱的内侧,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然后弹入了球网。
球网晃动了一下,皮球在里面弹了两下,然后静止下来。
生态电力球场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炸开了。
八千七百人的欢呼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有人把手里的围巾抛向了空中,有人跳到了旁边陌生人的身上。
有人跪在座椅上双手指向天空,有人捂着脸泣不成声。
林风站在禁区内,看着球门里的那颗皮球,确认它确实越过了门线。
然后他转身了。
他没有跑向角旗区,没有滑跪,没有跟队友拥抱。
他直接跑向了客队看台——那片谢周三球迷聚集的区域。
他在跑到看台边缘的时候,高高跃起,在空中转过身来。
面对着那些在整场比赛中不断辱骂他“玻璃人”的球迷,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声怒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六周的孤独康复,每天凌晨的冰敷和理疗。
那些无法上场,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着球队输球的夜晚。
那些在康复室里,练到双腿发抖的午后。
那些球队被质疑、被嘲讽、被定义为“依赖症”的日子。
所有的委屈、愤怒、压抑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那一声嘶吼。
他落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直视着看台上那些目瞪口呆的谢周三球迷。
没有人再喊他“玻璃人”了。
没有人再唱歌了。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像一群被堵住了嘴的观众。
队友们冲过来把他淹没了。
何毕第一个抱住他,用力勒着他的脖子,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被周围的噪音吞没了。
李源从后面跳到他背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宋涛没有加入拥抱的人群,他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他转身走向后场,拍了拍张岩的肩膀,说了一句:“守住。”
伤停补时还有三分钟。
谢周三发起了最后的反扑,他们的长传一次次地砸进唐卡斯特的禁区。
但宋涛和杜威像两堵墙一样矗立在门前,把所有来球都顶了出去。
张岩在最后一分钟出击,稳稳地抱住了一脚传中球。
然后趴在地上,把球压在身下,等时间慢慢流走。
终场哨响了。
1比0。
绝杀。
林风站在球场上,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夜空。
头顶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晶莹的东西。
但没有人能分辨那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皮球,抱在怀里,走向球员通道。
经过客队看台下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转头,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更衣室里,香槟喷洒得到处都是。
何毕拿着一瓶气泡酒追着林风跑,非要往他头上浇。
林风笑着躲闪,但最后还是被何毕逮住,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浸湿了球衣。
他没有在意,反而拿起另一瓶,拧开盖子,朝何毕喷了回去。
雷德克纳普站在更衣室门口,看着里面乱成一团的场景,没有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
走了几步之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那天晚上,林风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脱掉鞋子,把左脚搁在茶几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活动了一下关节,没有疼痛,没有肿胀,没有任何不适。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很快,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