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的那一刻,生态电力球场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火山。
林风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何毕从背后扑倒。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草皮上,何毕的体重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更多的人压了上来——李源、单伟、张腾、江川,赵俊哲,杜威……
一个叠一个,像一群在泥地里打滚的孩子。
林风被人群压在最下面,脸贴着草皮,闻到了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他能感受到每一个人身体的重量,能听到他们混杂着哭声和笑声的喘息。
他没有挣扎,就那样趴着,嘴角贴在地上,弯成了一个弧度。
最先哭的是江川。
他趴在何毕的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草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然后是李源,他翻过身来仰面躺在草地上,用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单伟跪在地上,额头抵着草皮,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何毕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得像充血一样。
他从林风身上爬起来,站在人群中央,仰头看着夜空。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在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硬生生地咽回去。
宋涛是唯一一个没有加入庆祝堆的人。
他站在禁区边缘,双手叉腰,看着那群滚在地上的队友们。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有人走近看,会发现他的嘴角在轻微地颤抖。
他低下头,用球衣的下摆擦了擦脸,然后转身走向球门,拍了拍张岩的肩膀。
张岩蹲在门线上,把头埋在双臂之间,肩膀在抖动。
雷德克纳普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走进球场,没有加入庆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走向球员通道。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抬起手,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更衣室里的狂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香槟喷洒得到处都是,气泡水浇在每一个人的头上,顺着头发流下来,浸湿了球衣。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有人光着上身拿着手机跟家人视频通话,哭着说“我们做到了”。
赵小雨站在更衣室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有喝,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陈卓站在她旁边,西装外套已经被香槟淋湿了一大片。
但他毫不在意,笑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上午,俱乐部官方发布了一则公告:
“为感谢全体工作人员、青训小球员和忠实球迷的支持,俱乐部将于明日包专列前往伦敦,共同见证球队在温布利的决赛。”
这则公告在发布后的一个小时内被转发了上万次。
评论区里,球迷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人已经开始计划如何请假,有人正在疯狂搜索伦敦的酒店,有人直接在评论区里哭了出来。
第二天清晨,唐卡斯特火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人。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红色polo衫,正在核对名单和分发车票。
青训学院的小球员们穿着迷你版的唐卡斯特球衣,在站台上追逐打闹。
他们的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死忠球迷们穿着红白相间的围巾和球衣,手里举着旗帜和横幅,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列车停在站台边,车身被贴上了巨大的红色贴纸——“温布利特快”几个白色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车头悬挂着一面唐卡斯特流浪者的队旗,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球员们最后一个到达车站。
他们穿着统一的西装,胸口别着俱乐部的队徽。
走下列车专用通道时,站台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何毕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起来跟球场上那个满身泥泞的拼命三郎,判若两人。
李源跟在后面,他的西装是浅灰色的,领带打得有些歪,显然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的着装。
宋涛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但他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朵小红花,那是他女朋友早上出门前给他别上去的。
林风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有打领带,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站台上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唐卡斯特车站,向着伦敦的方向前进。
车厢里的气氛热闹非凡。
青训小球员们在过道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签名本,追着球员们要签名。
球迷们聚在一起,讨论着决赛的对手和比分预测,有人已经开始唱起了队歌。
工作人员忙着分发零食和饮料,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林风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参与任何热闹。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英格兰乡间的景色在眼前飞速掠过。
绿色的田野连绵起伏,偶尔能看到几匹马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白色的羊群像散落的棉花糖一样点缀在山坡上。
远处,一座古老的教堂尖塔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窗外的景色在飞逝,他的思绪也在飞逝。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伊斯坦布尔。
同样的关键之战,同样的万人期待。
那场比赛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大巴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从眼前掠过。
博斯普鲁斯海峡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芒,清真寺的宣礼塔在暮色中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那场比赛,他打入了制胜球,帮助球队赢得了冠军。
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辉煌的时刻之一。
但现在,他坐在一列开往伦敦的列车上。
窗外是英格兰的田野和村庄,身边是一群跟他一起拼杀了整个赛季的队友,前方是温布利球场。
那座他从小就在电视上看到过的足球圣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踝,活动了一下关节。
没有疼痛,没有不适,只有一种沉稳的力量。
赵小雨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林风面前,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
“在想什么?”
林风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在想伊斯坦布尔。”
赵小雨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那场比赛之前,我也像现在一样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那时候我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林风停顿了一下,“但现在我发现,每一场重要的比赛,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赵小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
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城镇,又从城镇变回了田野。
远处,伦敦的天际线开始在视野中浮现。
碎片大厦的尖顶,伦敦眼的轮廓。
还有那座白色的、圆形的、巨大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静地矗立着。
温布利球场。
车厢里有人喊了一声:“看到了!温布利!”
所有人都涌向车窗一侧,争先恐后地看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建筑。
青训小球员们把脸贴在玻璃上,发出惊叹的声音。
球迷们开始唱歌,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整节车厢都加入了合唱。
林风没有站起来。
他依然坐在座位上,透过车窗,看着那座白色的巨大建筑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列车减速,缓缓驶入伦敦的尤斯顿车站。
温布利,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