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卡斯特流浪者俱乐部青训学院升级工程的启动仪式，很简单。
没有剪彩，没有媒体，没有赞助商代表。
只有一台挖掘机的铲斗上系了一根红绸带，在冬日的阳光下飘了两下，就被司机一把扯下来扔进了驾驶室。
林风和赵小雨站在围挡外面，看着施工队开始进场作业。
测量员扛着仪器在荒地上来回走动，工人们开始搭建临时工棚，一辆满载钢筋的卡车正缓缓倒车进入工地。
“预计工期多久？”林风问。
“主体建筑三个月，配套设施两个月，再加上验收和调试，最快五个月能投入使用。”赵小雨翻开手里的进度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四月份就能挂牌运营。”
“五个月。”林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落在那片即将被改变的土地上，“时间刚好够。”
“够什么？”
“够我把人请过来。”
赵小雨转头看他：“请谁？”
林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掏出手机，翻到孙海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林风？”孙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的笑意，“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孙指导，打扰您了。”林风靠着围挡，目光落在远处那台轰鸣的挖掘机上，“我这边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们俱乐部，正在筹建青训学院，缺一个技术总监，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您在青训圈干了这么多年，将龙腾青训搞得风生水起，如果您能暂时过来帮我一段时间，我心里就有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短暂的停顿，而是沉甸甸的沉默。
林风能感觉到孙海在犹豫。
过了十几秒，孙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林风，你这个邀请，说实话，我很心动。能帮助华夏人在欧洲站稳脚跟，一直都是我奋斗的目标。”
“那您——”
“但是我走不开。”孙海打断了他，“龙腾队现在正在华超的关键时期，我带的这批U17梯队的孩子们，有六个已经被一线队预定了。明年年初有一批球员要参加职业合同的签约评估，我这个主教练要是这时候撂挑子走人，对不起赵明远经理和韩松指导对我的信任，也对不起这帮孩子。”
林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孙海的难处他太理解了。
“林风，你别失望。”孙海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谁？”
“我师弟，邓玉明。”
林风愣了一下，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你可能没听说过他。”孙海说，“他比我小五岁，当年在国家体育总局的教练培训班里跟我同住一个宿舍。后来我去了国外，他去了魔都申鑫的青训基地，一干就是八年。申鑫解散之后，他又去了几家俱乐部做过青训主管，去年年底刚从一家华甲俱乐部离职，现在正好在空窗期。”
“他的水平怎么样？”
孙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这么说吧，当年我们一起参加培训的时候，理论课考试他每次都比我高。实战带队的成绩，他带过的U19梯队拿过全国季军，输送了四个球员到华超一线队。他的强项是球员个人技术的精细化打磨，尤其是进攻球员的培养，这一点我不如他。”
林风的心跳开始加速。
“更重要的是，”孙海接着说，“他一直想去欧洲看看。之前有几家欧洲俱乐部联系过他，但都是些不入流的合作项目，他没去。你这边是真金白银建青训学院，对他来说，机会难得。”
“孙指导，您确定他愿意来？”
“我给他打个电话，把你的情况说一下。如果他愿意，我让他直接联系你。如果不愿意，我再帮你想想别的办法。”
“谢谢您，孙指导。”
“谢什么。”孙海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林风，你在国外做这件事，比我们在国内做更难，但也更有意义。能帮一把，我一定帮。”
挂了电话，林风站在围挡边上，看着远处那台挖掘机再次铲起一斗泥土。
赵小雨走过来：“怎么样？”
“孙指导来不了，但他推荐了一个人——他的师弟，邓玉明。”
“邓玉明？”赵小雨皱了皱眉，“没听说过。”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但孙指导说他水平很高，现在正好空窗期。”
赵小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天后的下午，林风接到了邓玉明的电话。
“林总你好，我是邓玉明，孙海师兄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
邓玉明的声音比孙海年轻很多，语速快，带着一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
“邓指导，您好。孙指导跟我详细介绍了您的情况，我非常希望能跟您当面聊聊。”
“不用聊了。我师兄跟我说了你的计划，我觉得靠谱。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下周飞过去。”
林风愣了一下：“您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过了。”邓玉明说，“我今年四十三岁，在国内青训圈干了十二年，该见的都见了，该学的也学得差不多了。如果再不去欧洲看看，这辈子可能就没机会了。你那边有平台，我有经验，咱们各取所需。”
林风笑了：“那我让人给您订机票。”
“不用，我自己买，等我到了再说。”
电话挂断了。
林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愣了好几秒。
屏幕上“邓玉明”三个字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只有四分十二秒。
从自我介绍到敲定行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刀切过黄油，没有任何多余的拉扯和试探。
这人做事的方式，跟孙海完全不同。
孙海沉稳、周密，每一步都想得很清楚。
跟他打交道像是在下一盘围棋，每一句话都有它的位置和分量。
而邓玉明则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不留任何余地，更像是在打一场闪电战。
先冲上去，再解决问题。
但林风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背后，看到了同一个东西。
他们或许性格迥异，处事方式天差地别，但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同样的劲。
那股劲不是为自己争名逐利，而是想让华夏足球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