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希思罗机场到达大厅。
邓玉明走出来的时候，林风差点没认出来。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壮实很多，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登山包。
左手拎着一个帆布袋，右手拖着一个银色行李箱。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青训教练，更像一个准备徒步穿越荒野的背包客。
“林总？”邓玉明大步走过来，伸出手。
林风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有力，指节上全是老茧——那是常年拿哨子和写字板磨出来的。
“邓指导客气，叫我林风就行，您一路辛苦。”
“不辛苦。”邓玉明环顾了一圈机场大厅，“这就是英吉利啊。”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林风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这种光，他在孙海的眼睛里也看到过。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往南走。
邓玉明跟孙海一样，一路上都在看窗外，几乎没怎么说话。
但他的表情跟孙海不一样——孙海看的是风景，邓玉明看的似乎是某种更遥远的东西。
到了俱乐部，赵小雨安排邓玉明先去宿舍放下行李，然后带他去工地。
青训学院的施工现场比上周更加热闹了。
地基已经打完，钢筋骨架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搭建。
工人们在高处穿梭，焊枪的火花在黄昏的光线中像金色的雨点一样落下来。
邓玉明站在围挡边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风。
林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A4纸。
每一页都是用钢笔手写的，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第一页，是一份完整的青训大纲。
从U9到U21，每个年龄段都有详细的训练目标和考核标准。
第二页，是一份教练团队架构图。
包括主教练、助教、体能教练、技术教练、守门员教练、数据分析师、营养师、心理辅导师。
每一个岗位都有明确的职责描述和任职资格。
第三页，是一份球员选拔标准。
第四页，是一份训练场地使用方案。
第五页，是一份与当地学校的合作框架协议草案。
一共二十三页。
林风一页一页地翻完，抬起头看着邓玉明。
“这是我过去五年里一直在完善的一套方案。”邓玉明说，“在国内一直没有机会完全落地，因为条件不允许，但这里的条件够了。”
他把目光转向工地，看着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建筑轮廓。
“林总，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华夏球员成批量地在欧洲立足。”邓玉明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却异常清晰，“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证明我们华夏人也能踢好球。你正在做的事情，比我之前做过的任何事情都重要。”
林风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沓还带着体温的方案。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工地上的彩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远处，那台塔吊的臂架上亮起了一盏红色的警示灯，在暮色中一明一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
联赛后半程的第一场比赛，唐卡斯特流浪者客场挑战莫克姆。
赛前更衣室里，雷德克纳普在黑板上画完了战术板，转身看着面前的十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林风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去吧，证明给你们自己看。”
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唐卡斯特的节奏。
第3分钟。
何毕在中场抢断成功，一脚直塞穿透了对方整条防线。
李源从左路高速插上，在禁区左侧小角度抽射。
皮球擦着立柱飞入网窝。
1比0。
进球来得太快，莫克姆的球员还没站稳脚跟就已经落后了。
他们的主教练在场边怒吼着让球员压上逼抢，但效果适得其反。
第17分钟，唐卡斯特打出一次教科书般的反击配合.
宋涛在后场断球后交给何毕，何毕不停球直接转移到右路。
孙翔传中，中路的单伟头球攻门被扑出，跟进的林风补射得手。
2比0。
上半场结束前，莫克姆利用一次角球机会扳回一球。
但下半场刚开始五分钟，唐卡斯特就再次扩大了比分。
这次是林风在禁区前沿被放倒，他亲自主罚任意球。
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人墙，钻进球门死角。
3比1。
终场哨响，唐卡斯特流浪者在客场带走三分。
这场胜利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一直紧闭的门。
接下来的比赛，唐卡斯特势如破竹。
主场对阵布拉德福德，2比0。
单伟梅开二度，两个进球都来自林风的助攻。
客场对阵哈罗盖特，3比1。
何毕打进了一粒三十米开外的远射，赛后被评为全场最佳。
主场对阵温布尔登，1比0。
宋涛在第89分钟利用角球机会头球绝杀，整个球场陷入疯狂。
客场对阵索尔福德城，4比2。
李源上演了帽子戏法，三个进球三种方式——左脚、右脚、头球。
赛后他接受采访时说：“我现在信心爆棚，感觉自己什么球都能进。”
主场对阵纽波特郡，2比0。
孙翔在右路两次助攻，赛后雷德克纳普在新闻发布会上说：
“孙翔是我见过进步最快的边后卫，他的传中质量已经达到了英超水平。”
六连胜。
整个唐卡斯特城都在谈论这支球队。
酒吧里、公交车上、超市收银台前，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在讨论流浪者的比赛。
赛季初那些质疑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和兴奋。
但真正的重头戏在第七场。
唐卡斯特流浪者客场对阵克鲁。
克鲁在积分榜上排名第四，距离升级附加赛区只有两分之差。
他们是英乙传统强队，主场战绩优异，本赛季只在主场输过两场比赛。
赛前各大博彩公司开出的赔率，都倾向于主队不败。
比赛当天，克鲁的主场亚历山德拉球场座无虚席。
三千多名唐卡斯特球迷远征客场，把客队看台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挥舞着红白相间的围巾，在看台上组成了一片翻滚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