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分钟。
宋涛在一次角球进攻中冲到对方禁区争顶。
皮球被开到后点,宋涛高高跃起。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皮球上,同时也砸在了对方中后卫的后脑勺上。
一声闷响。
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对方的中后卫捂着头翻滚了几下,很快站了起来。
但宋涛没有站起来。
他趴在地上,鲜血从眉骨的伤口里涌出来。
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草皮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队医冲进场内,蹲在宋涛身边。
他用纱布按住伤口,鲜血很快浸透了白色的纱布。
“需要缝针。”队医回头对雷德克纳普喊道。
担架抬了上来。
宋涛躺在担架上,被抬向场边。
经过替补席的时候,他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推开担架员,双脚踩在了地上。
“我不下去。”
队医愣住了:“你的眉骨裂了,需要缝合——”
“那就赶紧缝。”宋涛打断了他,“在场边缝。”
队医看了雷德克纳普一眼。
雷德克纳普点了点头。
于是,在边线旁边,队医拿出缝合包,消毒、麻醉、穿针。
宋涛坐在替补席的长凳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睛盯着球场,一动不动。
针穿过皮肤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针。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队医用胶布把纱布贴在伤口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
宋涛站起来,跑到场边,举手示意裁判他要入场。
看台上的球迷看到了他眉骨上那块白色的纱布,看到了纱布上渗出的红色血迹。
他们站起来,为他鼓掌。
掌声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了一片雷鸣般的轰鸣。
宋涛回到场上,摸了摸眉骨上的纱布,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满是血迹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但队友们看到之后,心里都踏实了。
第67分钟。
唐卡斯特获得了前场任意球。
位置在禁区右侧,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五米。
林风站在球前,何毕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何毕走到了人墙旁边,好像在跟裁判交涉什么。
哨响。
林风助跑,摆腿,触球。
皮球没有飞向球门,而是横传到了禁区弧顶。
那里空无一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风的射门假动作和林风的跑位吸引了过去。
但何毕没有跑位。
他站在原地,等皮球滚到脚下,然后起脚射门。
皮球穿过人群的缝隙,钻入球门左下角。
2比2。
何毕没有庆祝。
他直接从球网里捞出皮球,抱在怀里,跑向中圈。
他的意思很清楚——平局不够,我们要赢。
最后二十分钟变成了一场惨烈的肉搏战。
双方的每一次拼抢都充满了火药味,犯规次数急剧上升。
主裁判不得不出示了五张黄牌来控制局面。
曼斯菲尔德镇收缩了阵型,满足于在客场带走一分。
唐卡斯特则倾巢而出,试图完成逆转。
第83分钟。
林风在禁区前沿被放倒,赢得了一个位置极佳的任意球。
他亲自主罚,皮球绕过了人墙,但稍稍高出了横梁。
第89分钟。
何毕在禁区外远射,皮球被门将扑了一下,击中立柱弹出。
单伟跟进补射,被对方后卫在门线上解围。
伤停补时第4分钟,最后一次进攻。
张岩都冲到了对方禁区里争顶角球。
皮球被开出,杜威头球摆渡,宋涛在人群中伸脚一捅——皮球擦着立柱滚出了底线。
终场哨响。
2比2。
唐卡斯特的球员们倒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们拼尽了全力,但还是没能拿下这场比赛。
但看台上的球迷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站在原地,唱起了队歌,一遍又一遍。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曼斯菲尔德镇的主教练保罗·考克斯坐在麦克风前面,表情严肃。
“我们本应该赢下这场比赛。”他说,“但唐卡斯特是他们是我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他们的防守硬度、他们的意志力、他们对每一个球的争夺——这些东西没有办法用战术来衡量。”
他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如果他们在附加赛中保持这种状态,没有任何球队想在温布利碰到他们。”
……
倒数第三轮,唐卡斯特流浪者客场对阵布拉德福德城。
比赛当天早上,林风是被雨声吵醒的。
雨点砸在窗户上,密集得像有人拿石子不停地往玻璃上扔。
他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窗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停车场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路沿石,一辆汽车驶过,轮胎卷起的水幕足有一人多高。
手机上弹出气象预警:西约克郡地区暴雨红色预警,降水量将达到四十毫米以上。
赵小雨的电话在三分钟后打了进来。
“比赛可能延期。”
“谁决定的?”
“还没定。裁判组会在赛前三小时检查场地。”
林风沉默了几秒。
“告诉他们,不用检查了,能踢。”
“草皮积水会很严重,球的运行会完全不规则——”
“那就踢不规则的球。”
赵小雨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了,大巴按时出发。”
大巴驶向北上的高速公路时,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快档位,依然无法清除挡风玻璃上的水流。
司机不得不把车速降到六十公里每小时。
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开了将近两个半小时才到达布拉德福德。
布拉德福德城的山谷荣耀球场建于十九世纪末,排水系统早已老化。
当唐卡斯特的大巴抵达时,球场工作人员正在用海绵滚筒在草皮上吸水,但收效甚微。
禁区附近的积水已经形成了浅洼,皮球落在上面会直接停住,不再滚动。
裁判组在赛前一个小时进行了场地检查。
三名裁判穿着防水靴在草皮上走了整整一圈,互相交换了几次意见。
最后主裁判做出了决定:比赛如期进行。
这个消息传到客队更衣室时,球员们的表情各异。
何毕皱着眉头,李源在摇头,单伟盯着天花板发呆。
在这样的场地上踢球,技术和战术都要大打折扣,更多比拼的是意志力和运气。
雷德克纳普没有讲战术。
他把球员们召集到一起,只说了一句话:
“这种天气,这种场地,技术好的不一定赢,但胆子大的肯定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