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分钟。
林风在禁区左侧接到传球,晃开角度后射门,皮球被门将托出横梁。
第79分钟。
何毕远射,皮球击中防守球员的身体弹出底线。
第83分钟。
张腾传中,单伟头球攻门,稍稍高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从84跳到85,从85跳到86,从86跳到87。
每一秒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一个唐卡斯特人的心上。
第88分钟。
何毕在中场拼抢时被对方球员绊倒,主裁判判罚了任意球。
位置在中圈附近,距离球门太远,无法直接射门。
何毕快速开出任意球,找到了右路的赵俊哲。
赵俊哲带球沿边路推进,在接近底线时传中。
皮球飞向禁区后点。
林风在那里,他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皮球飞向球门近角,门将已经做出了扑救动作。
但皮球在飞行过程中,碰到了防守球员的手臂。
主裁判的哨声响了,手指向了禁区弧顶的位置——任意球。
手球犯规发生的地点不在禁区内,而是在禁区线外一点点。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失望和期待的喧哗。
有人抱头叹息,有人捂着胸口祈祷,有人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林风站在禁区弧顶,看着那个距离球门大约二十米的罚球点。
他的脑海里闪过雷德克纳普在更衣室门口说的那句话:“今天一定会用到。”
原来如此。
他把球放在罚球点上,退后几步,站定。
哈罗盖特排出了五人的人墙。
门将站在球门的远端,指挥人墙向左移动了一点点,封死近角。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听到了身后看台上球迷们屏住呼吸的声音,听到了场边雷德克纳普咳嗽的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然后在某一刻全部消失。
只剩下他和那个球门。
哨响。
他助跑。
左脚踩在球旁,身体略微倾斜,右腿摆动,脚内侧击中皮球的下部。
皮球离地,升空,越过人墙的头顶。
人墙中的球员们跳了起来,试图用头阻挡皮球的路线。
但皮球的高度刚刚好,从他们的头顶上方掠过。
门将判断对了方向,飞身扑向球门左上角。
他的身体在空中伸展到最大限度,指尖几乎触碰到了皮球——
砰。
皮球击中了横梁下沿,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然后弹入了球门。
2比1。
球网震动了一下,皮球在里面弹了两下,停住了。
整个球场像一口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
林风没有跑,没有跳,没有吼。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球门里的那颗皮球。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沉重。
队友们冲过来,把他淹没在人堆里。
何毕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李源趴在他的背上,哭得像个孩子。
单伟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场边的替补球员和教练组成员全部冲进了场内,连队医都跑了进去。
一群人挤在一起,又笑又哭又喊又叫,乱成一团。
雷德克纳普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切。
他摘下了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在夕阳的映照下,看不太出来。
终场哨响了。
生态电力球场变成了红白色的海洋。
有人在放烟火,红色的烟雾在夕阳中弥漫开来。
有人把围巾举过头顶,疯狂地挥舞着。
有人站在座椅上,双手指向天空,泪流满面。
不认识的人拥抱在一起,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球场广播里再次响起了《我们是冠军》。
这一次,全场五千七百个人一起唱了起来。
歌声飘出球场,飘过街道,飘过屋顶,飘向唐卡斯特城的每一个角落。
直升英冠。
他们做到了。
……
提前锁定直升名额的那个夜晚,唐卡斯特全队在一家中餐馆里庆祝到凌晨两点。
何毕喝了人生中第一杯白酒,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李源拿着手机跟家里人视频通话,把摄像头对准每一个队友,挨个介绍:
“这是老王,这是涛哥,这是咱们的门神……”
单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
宋涛眉骨上的伤口还没拆线,不敢喝酒,就端着一杯橙汁跟大家碰杯,碰了不下五十次。
林风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眼前这一切。
赵小雨端着一碟花生米坐到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同时开口:“明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你先说。”赵小雨说。
“明天的比赛,我想全上替补。”
赵小雨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雷德克纳普也是这个意思。他下午就跟我说了,最后一轮让主力休息,给替补球员机会。”
“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上午,雷德克纳普在训练开始前公布了最后一轮的出场名单。
十一个名字念完,更衣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那些整个赛季都在替补席上等待机会的球员们,终于等来了他们的时刻。
周磊,二十岁的中后卫,U21梯队提拔上来的年轻人,本赛季只在联赛杯中出场过一次。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力抿住嘴唇,不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陈嘉豪,十八岁的中场,两个月前还在U19梯队踢球。
他被提到一线队之后,一直没有获得出场机会。
但他从不抱怨,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加练半个小时任意球。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还有刘斌,二十岁的替补门将,本赛季零出场。
他在训练中永远是最后一个离开球场的人,给主力门将张岩当陪练。
扑了上千次射门,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他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系他的手套带子。
大巴驶向沃尔索尔的路上,阳光明媚。
车窗外的田野在初夏的阳光中泛着绿色的光泽,偶尔能看到几匹马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车厢里的气氛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没有紧张,没有沉默,取而代之的是笑声和聊天声。
有人在用手机外放音乐,有人在后排打牌,有人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雷德克纳普坐在前排,没有制止他们。
他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