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天母舰突破马莱防空圈的那一刻，整个莱布市的防空警报，撕裂了清晨的天空。
云层被母舰引擎的气流冲散，巨大的合金舰身悬在首都上空，像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兽，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主城区。舰身两侧的炮口缓缓展开，淡蓝色的能量光晕在炮口凝聚，却没有立刻开火。
指挥室里，阿尔敏的指尖稳稳落在全息地图上，声音清晰地透过战术通讯频道传到每一个作战单位：“第一梯队，瘫痪城东、城西两处防空阵地，火力覆盖严格限定在军事区，绝对禁止波及平民区。第二梯队，按预定路线封锁港口，拦截所有试图离港的战舰。尖刀小队，准备空降。”
“收到。”
“收到。”
频道里传来整齐的回应，没有慌乱，没有嘈杂，只有干脆利落的应答。绚都站在他身侧，看着屏幕上实时跳动的兵力部署，冷声道：“马莱的主力舰队全在港口，兽巨人、车力巨人、颚巨人都在城郊堡垒，战锤巨人还没露头，应该藏在市中心的家族地下工事里。”
“我知道。”阿尔敏点了点头，指尖划过地图上标红的平民撤离路线，“莱纳给的情报很准，他们的重火力全架在平民区的楼顶，就是赌我们不敢开火。先遣队已经按计划引导平民往安全区撤离，等平民撤完，再端掉这些火力点。”
他的语气很稳，没有半分犹豫。从踏上这艘母舰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艾伦和三笠身后的少年，他是这场战争的战术总指挥，要对每一个士兵的命，对每一个无辜平民的命负责。
几乎是同一时间，母舰的舱门缓缓打开。
利威尔站在舱门最前方，风卷起他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他身侧是三笠，手里握着定制的双刃，眼神冷冽而坚定，另一侧是铃屋什造，背着两把库因克，眼睛亮晶晶的，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冒进，只是安静地等着利威尔的指令。
身后是84名调查兵团的士兵，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刃具，立体机动装置已经准备就绪。
“空降。”利威尔的指令落下，第一个纵身跃出了舱门。
三道黑影如同离弦的箭，从千米高空俯冲而下，身后的调查兵团士兵紧随其后，立体机动装置的钢索精准地钉在两侧的楼宇上，身体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像一群掠过天际的黑鸟。
落地的瞬间，利威尔的刃具已经挥出。两个守在防空阵地门口的马莱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精准地割破了喉咙。三笠紧随其后，双刃齐出，劈碎了阵地门口的重机枪堡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什造则绕到了阵地后侧，库因克挥出，精准地切断了防空炮的供能线路，笑着回头喊：“利威尔兵长，搞定啦！”
前后不到三分钟，城东的防空阵地彻底瘫痪。
利威尔落地，掸了掸制服上的灰尘，冷冷地扫了什造一眼，却没像以前一样训斥他，只说了一句：“跟上，别落单。”
什造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手里的库因克转得飞快。这一次，他没有再自顾自地往前冲，始终和利威尔、三笠保持着战术距离，三人呈三角阵型，一路清剿过去，沿途的军事哨卡，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就被彻底清除。
城西的港口，董香和金木带着小队已经完成了封锁。
董香的羽赫展开，紫红色的赫子如同利刃，精准地劈碎了试图冲出港口的巡逻艇，却刻意避开了船上没有武器的平民。金木的鳞赫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住了岸防炮的轰击，赫子瞬间再生，没有半分退缩。
“平民往左侧的安全区走！我们不伤害无辜！”董香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港口。
原本慌乱的平民，看着他们只攻击持枪的士兵，没有伤害半分平民，纷纷停下了逃跑的脚步，朝着左侧的安全区涌去。有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不小心摔倒在码头上，眼看就要被失控的集装箱砸中，金木的鳞赫瞬间伸过去，挡住了集装箱，轻轻把母子俩扶了起来。
“快走吧。”金木的声音很轻，赫眼缓缓闭上，没有半分威慑。
母亲抱着孩子，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进了安全区。
董香看着这一幕，羽赫收了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他们从东京的地狱里走出来，最懂那种被战火裹挟、无处可逃的滋味，就算是在战场上，也没法对无辜的人下手。
而城郊的巨人培养基地，韩吉已经带着技术队冲了进去。
基地里的马莱研究员早就跑光了，只剩下几十个被关在笼子里的艾尔迪亚人，他们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眼里满是恐惧，缩在笼子的角落里，以为自己要被当成巨人实验的素材。
韩吉挥了挥手，让身后的士兵放下枪，亲自上前打开了笼子的锁。
“别怕，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她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平时研究巨人时的疯劲，把手里的面包和水分给了孩子们，“马莱的战争，和你们无关。安全区已经设好了，跟着我的人走，就能活下去。”
孩子们怯生生地接过面包，看着她眼里没有恶意，慢慢放下了戒备。有个小男孩拉了拉她的白大褂，小声问：“姐姐，我们不用变成巨人了吗？”
韩吉的心脏猛地一揪，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着说：“不用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逼你们变成巨人了。”
她站起身，回头对着技术队的人吩咐：“把这里所有的巨人药剂、实验数据全部封存，销毁所有的巨人注射装置，一个都不留。”
说完，她看着墙上挂着的、马莱巨人实验的受害者照片，眼里的光暗了暗。她研究了一辈子巨人，可她从来都知道，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巨人，是把人变成怪物的人心。
就在这时，战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
“报告！城郊发现兽巨人踪迹！他正在用投石攻击我们的运输机！三架运输机被击毁！”
“车力巨人带着重武器小队，正在往主城区支援！颚巨人突袭了尖刀小队的侧翼！”
指挥室里，阿尔敏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立刻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城郊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兽巨人吉克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浑身覆盖着棕色的毛发，手里攥着磨尖的钢筋石块，手臂猛地挥出，石块如同炮弹般呼啸而出，精准地砸中了空中的运输机，冲天的火光瞬间炸开。
他的身后，车力巨人皮克背着四门重炮，快速在楼宇间穿梭，掩护着兽巨人的侧翼，而颚巨人波尔克，则如同闪电般，朝着利威尔的尖刀小队冲了过去。
“利威尔兵长，小心侧翼！”阿尔敏的声音立刻传到了战术频道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颚巨人的尖牙已经咬向了落在队伍最后的新兵。利威尔的身体瞬间动了，立体机动装置的气流喷出，他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弧线，双刃精准地劈在了颚巨人的硬质化外壳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颚巨人的冲势被硬生生挡住，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利威尔落地，刃具横在身前，冷冷地看着颚巨人，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想动我的人，先过我这一关。”
三笠立刻护在了新兵身后，双刃对着颚巨人，眼神冷得像冰。什造则绕到了颚巨人的身后，库因克已经准备就绪，三人呈合围之势，把颚巨人困在了中间。
而利威尔的目光，越过颚巨人，落在了远处废墟最高处的兽巨人身上。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冰冷的怒火。就是这个男人，把他的战友变成了无脑巨人，把埃尔文拼了命保下来的调查兵团，差点毁于一旦。
“三笠，什造，这里交给你们。”利威尔的声音落下，立体机动装置瞬间启动，身体如同离弦的箭，朝着兽巨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吉克看着冲过来的利威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里的石块再次挥出，朝着利威尔砸了过去。可利威尔的速度太快了，他在空中灵活地转向，避开了呼啸而来的石块，钢索钉在旁边的楼宇上，身体不断拉近和吉克的距离。
“吉克，好久不见。”利威尔的声音冷得像刀，已经冲到了兽巨人的面前。
双刃齐出，精准地劈向了兽巨人的后颈。吉克慌忙用手臂挡住，可利威尔的刃具，如同切豆腐般劈开了他的手臂，刀刃擦着他的后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剧痛传来，吉克发出一声怒吼，拳头朝着利威尔砸了过去。利威尔踩着他的拳头，纵身跃起，身体在空中翻转，双刃再次挥出，硬生生砍断了兽巨人的两条胳膊。
鲜血喷涌而出，兽巨人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废墟里。利威尔落地，刃具抵在了吉克的后颈上，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把他的本体从巨人身体里拖出来。
可就在这时，车力巨人的重炮轰了过来，炮弹在利威尔身边炸开，气浪把他掀了出去。皮克趁机冲到吉克身边，叼起兽巨人的身体，转身就跑进了楼宇的缝隙里，消失在了视野中。
利威尔稳住身形，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眉头紧蹙，却没有追。他知道，孤军深入太危险，他不能拿身后士兵的命开玩笑。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刃具上的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
母舰的观测室里，莱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炮火连天的城市，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街道，看着熟悉的楼宇在炮火中坍塌，看着平民们朝着安全区奔跑，看着调查兵团的士兵们，没有伤害一个无辜的人，甚至在帮平民撤离。
他以前总以为，马莱是对的，艾尔迪亚人是恶魔，只有为马莱卖命，才能得到救赎。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制造恶魔的，从来不是艾尔迪亚人的血脉，是马莱的贪婪，是无休止的战争。
他看着屏幕上，利威尔砍伤兽巨人的画面，看着韩吉带着平民走出巨人培养基地的画面，看着阿尔敏一次次调整火力点，避开平民区的画面，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无声的眼泪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对不起。”他用气音说着，一遍又一遍，“对不起。”
对不起那些被他害死的墙内同伴，对不起那些被他欺骗的人，对不起所有因为他的执念，陷入战火的无辜者。
夕阳西下的时候，第一阶段的作战终于告一段落。
马莱的防空系统全部瘫痪，港口被彻底封锁，城郊的巨人培养基地被控制，主城区大半的军事区都被拿下。马莱的残余部队，全部退到了市中心的核心堡垒里，负隅顽抗。
临时休整的据点里，硝烟味还没散去，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墙上，互相包扎着伤口。有个新兵的腿部中弹，用了再生药剂，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正笑着跟身边的战友说着刚才的战斗。没人知道，这支小小的药剂，是地下实验室里，马库斯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的成果。
利威尔坐在废墟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细砂纸，一点点擦着刃具上的血污。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看向天边的夕阳，想起了埃尔文，想起了利威尔班的战友们，指尖微微顿了顿。
阿尔敏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在他身边坐下。他的脸上沾着灰尘，眼里却依旧亮得吓人，笑着说：“兵长，第一阶段的目标全部达成，平民撤离了八成，伤亡比我们预估的还要低。”
利威尔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嗯了一声，语气依旧淡淡的：“干得不错。”
不远处，三笠靠在墙边，手里摸着作战服内侧口袋里的金属水杯，看着天边的夕阳，眼神很柔。她在心里默念：艾伦，我们打赢了第一仗，我很快就回去陪你。
董香靠在金木的肩上，手里拿着那张父亲的照片，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轻声说：“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回东京。”金木轻轻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给了她最坚定的回应。
韩吉坐在箱子上，翻着从巨人培养基地带出来的资料，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边的夕阳，笑着跟身边的技术队员说：“等回去，我一定要跟马库斯好好聊聊这个数据，太有意思了。”
什造蹲在地上，数着自己今天砍坏的库因克刃，嘴里哼着歌，时不时抬头看看利威尔，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时候，夜幕缓缓笼罩了莱布市。
据点里的篝火燃了起来，映着每个士兵的脸。没有庆功的欢呼，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硝烟里难得的平静，和战友之间无声的陪伴。
他们都知道，最难打的仗，还在明天。
藏在地下的战锤巨人，退守堡垒的残余部队，还有虎视眈眈的世界联军，都在等着他们。
可没人害怕。
他们握着手里的刃具，看着身边的战友，眼里满是坚定。就像利威尔说的，他们的征途，从来不止这三道墙，不止这一片海。
篝火噼啪作响，风卷着海腥味，吹过莱布市的断壁残垣。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