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就看谁能抗得过谁。

对于这种招数,林氏见得多了。

“五弟妹,我也是说实话。”林氏又抿了一口茶,真的好喝。

“既然如此,那便不用送了。”苏鲤看向青黛,“收起来吧。”

林氏拿着茶杯的手一抖,苏鲤她竟真的不送了?

按常理,苏鲤应该说“二嫂,我跟你开玩笑的”,然后让人把茶送到她的院子才是。

难道,苏鲤真的是那种不谙世事的性子?

不可能,林氏不信!

苏鲤又不是从小当圣女养大的,她原本是庄户人家长大的,后来又成了陈尚书夫人的干女儿,和大公主是好友,如今嫁到侯府就是侯夫人,她怎么可能不懂。

只能说,苏鲤要么是真的命好,要么就是被捧得嚣张狂妄,不知道自己是谁。

林氏看了苏鲤一眼,笑着说:“我今日来也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哦?”苏鲤虽然明白应该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说,“我与二嫂从前并无交集,二嫂要向我打听何事?”

“……听说姑母回京了,不知可是?”林氏说到这里,拿起帕子摁了摁眼尾。

“二嫂,公爹好像并无姐妹。”苏鲤看向林氏,“莫非家里有干亲?”

“我说的不是侯府的姑母,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林氏盯着苏鲤。

“那你林家的姑母问我做什么。”苏鲤笑了一下,“二嫂莫非与林氏不睦?那还是找旁人问的好,我与林家也不熟。”

苏鲤这是在拒绝自己?林氏拿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五弟妹,我说的是安家姑母。”林氏叹了口气,“我与安姑母也多年未见,对她很是想念。”

“你说的是我舅母啊!”苏鲤拿起一个桔子剥了起来。

直到那个桔子剥完了,苏鲤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五弟妹,安姑母可好?”林氏不得不再次开口。

“好啊,自然是好的。”苏鲤点了点头,剥了一个桔瓣放进了嘴里。

见苏鲤又不说话了,林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

“我想去见见她,不知道可不可以。”林氏只得又问。

“咦,二嫂,你怎么知道我舅母进京了?”苏鲤岔开话题反问。

“我,我也是无意中听到别人说的。”林氏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些年,她一直让人盯着安氏那边。

这是林氏的习惯,任何不确定的因素,她都要知道。

也因此这么多年,林氏一直顺风顺水,盛知远才学平平,但官运还是不错。

虽然在丧期,在林氏的运作下,应该可以夺情上任。

但现在,林氏不想让盛知远离京,她想留在京城了,离皇帝最近的地方,机会才最多。

看看盛知行,他都是金羽卫指挥使了。

负责皇帝身边的事,你想让他在家守三年孝,皇帝都不会答应。

“二嫂回京虽然时间不长,但身边的人还是不少,我可是羡慕得紧。”苏鲤将桔子递给青黛,“不吃了,苦!”

青黛面不改色地接过桔子:“那奴婢拿去沤肥。”

林氏莫名觉得,苏鲤说的不是桔子,是自己。

“五弟妹,不知道安姑母有没有在你们面前提到过我,我……我怕我过去她会不见我。”林氏一脸的小心翼翼。

但苏鲤还是看出来了,这份小心翼翼是演的。

她是觉得自己年纪小,所以演起来都这么敷衍?

“二嫂,你想去见我舅母,先递帖子,她见不见你自然也会给个话,不至于让你站在门口苦等。”苏鲤安慰着林氏,还在她手背拍了拍。

林氏的手抽了一下,生生压住,才没有把苏鲤的手推开。

“我的意思是,你明日回门,能不能帮我跟安姑母说一声,我真的想她。”林氏说着,便抹起泪来。

苏鲤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二嫂是欺我年幼?”苏鲤冷言道。

“五弟妹,你这是何意?”林氏故作惊讶地看着苏鲤。

“明日我回门,二嫂却吩咐我做事?回头进宫的时候,我请教一下皇后娘娘,这是京城何时出的规矩。”苏鲤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氏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分明是个不到十五的小姑娘,怎地会有这样的威势。

“五弟妹说笑了,我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你不愿意便罢了。”林氏有些坐不住。

“说笑?我可不是说笑。”苏鲤又歪了下去,“二嫂,你若真的想念舅母,这么些年,你可曾给她带过只字片语?”

“路途遥远,我……我那时年纪也小,后来嫁了人也在任上……”林氏忽然觉得自己这小半生,也挺奔波,倒是真的有些委屈了。

“真的想念,也不过是托人带个话儿,也没叫你亲自跑。”苏鲤叹了口气,“既然当时没做,现在说这些,究竟什么目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五弟妹,你是圣女是侯夫人,倒也不必一嫁过来就如此咄咄逼人……”林氏说完,带着丫鬟哭着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门一关,林氏脸上的泪意就隐了去。

“二夫人,这新进门的侯夫人油盐不进,您看……”丫鬟木樨端上一盏茶。

“小姑娘心高气傲罢了。”林氏喝了一口茶,“这什么茶?”

“二夫人,是今年新上的贡茶。”木樨不知道这茶有什么问题,二夫人不是很喜欢喝吗。

林氏不由得有些后悔,方才不应该推辞那茶的。

反正苏鲤也不会帮忙,还不如把那茶要过来。

“罢了,你给苏家递个帖子,就说我想见安姑母一面。”林氏吩咐木樨。

“二夫人,那要是安夫人不见呢?”木樨轻声道。

“她又不是不懂规矩的苏鲤,哪怕不喜我,也不会不见我。”林氏让木樨赶紧去办。

木樨离开后,林氏不由得想起了当年。

那会儿她还是个孩子,和安氏这个姑母时常在祖母处见面。

只是祖母对安氏教导颇严,她被各种课业压得整日都没个笑脸,因此自己和她也没有多亲近。

早知道安氏会成为苏鲤的舅母,自己就应该……唉,那会儿哪儿会知道这么多。

林氏揉了揉太阳穴,好在自己那会儿年纪小,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安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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