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少卿,稍安勿躁。”楼鹤鸣不急不缓道:“我等并未懈怠,只是一时间找不到线索,在等着手下回话罢了,莫要忘了,咱们的人已经去排查小狗子的行踪和相熟之人了,不日定会有发现。”
折惟义被噎了一下,“话虽然这么说,可这也无法跟商公事交代呀!就算没什么线索,咱们好歹做做样子,比方说多去问问话,找找线索,总好过一直在大理寺憋着不动,这不是上赶子给旁人送把柄吗?”
他也搞不懂事情是怎样发生的,明明几日前他才是那个懒得查案之人,结果现在这个人变成了楼鹤鸣。
他像是被人灌了反转性子的药,从一开始的着急上火,变成了现在的悠闲自在。
连寺中其他的案子也不肯去查,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派几个差役出门,自个儿坐在寺中喝茶。
折惟义头一次感受到了楼鹤鸣平时看见自己潇洒样子时的无奈。
这感觉实在太糟心了!
好在折惟义的糟心感觉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便被一道急促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苏黎匆忙赶来,不等两人开口,便冲楼鹤鸣道:“楼寺直,我想看一下蔡六郎君之案的卷宗,尤其是你们新查到的线索,不知可方便?”
楼鹤鸣见苏黎神色慌张,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不成,这案子你与谢知院最好莫要插手。”
暗中帮忙拖延一段时日,给些方便是一回事儿,可正大光明的让她看卷宗,又是另一回事儿。
这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中,苏黎会被陛下问责不说,兴许还要连累到他和折少卿。
“我一定要看。”苏黎急切道:“我并非要故意插手此案,只是人命关天,我必须要尽快查出此案的来龙去脉。”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楼鹤鸣眸色一紧,正想开口,却听见旁边的折惟义怪叫一声。
“苏黎,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血?你受伤了?”折惟义指着苏黎裙摆上大声叫道:“是哪个敢伤了你,不要命了?”
苏黎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也被溅到了血,“莫要慌张,这不是我的血。”
随后,她言简意赅地将自己遇到刺杀之事说了一遍。
折惟义惊讶不已,随后暴跳如雷,“真真是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也敢如此行凶,这是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敢动我们大理寺的人,本官定叫他付出代价!”
说着,便急匆匆地要去集合差役拿人。
苏黎连忙拦住他,“折少卿,他们是有备而来,你现在过去已经晚了。”
折惟义脚步一顿,颇为有些不甘心道:“那也不能叫他们逍遥法外,啊不,本官是说此案性质恶劣,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楼司直啊,此事交给你了,咱们大理寺不能白受这个冤枉。”
楼鹤鸣恨不得翻一个大白眼,听听这是什么话,还嫌他身上的事儿不够多吗?
那些人既然敢在天子脚下行凶,想必是有些依仗,他敢打赌,一旦他去调查,下一个刺被杀的人就是他了。
“这些事之后再说。”苏黎不得不将话题扯回来,“我怀疑他们是在谋划着什么,有可能并不是针对我来的,所以我想验证一下,在此之前,必须将蔡六郎君的案子查清楚。”
她心里有些预想,苦于手中没有筹码,而现在蔡六郎君之案就是她的筹码。
“这个……”折惟义为难了,“苏黎,不是本官不愿意帮你,你也知晓此事事关蔡国丈,他又是个小气的性子,若果叫他知晓我们给你透露了此案的细节,日后便是能证明梅掌柜是清白的,也说不清。”
“不过你放心,本官会让楼寺直尽快查明此案,有了结论,头一个告知你。”
苏黎摇摇头,“并非我不信你们,而是时间来不及了。”她的语气略显沉重,“此事,关系到谢辞的性命。”
折惟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深深地看了苏黎一眼,片刻后,转身吩咐道:“楼寺直,把卷宗给她。”
“折少卿!”楼鹤鸣惊叫一声,“此事万万不可,万一……”
“没有万一。”折惟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深沉而果决,“有什么事儿,本官会担着,你只需要听命行事便可。”
折惟义很少露出这样的神色,他大部分时候都是随性温和的,尤其是对大理寺的众人格外护短,偶尔开几句玩笑话,也不会生气。
但他一旦这个样子,就说明是认真了。
那属于世家勋贵的底气一下子冲了出来,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高不可攀。
楼鹤鸣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册卷宗递了过去。
这是他的习惯,在查的案子一律都誊抄一份放在自己的身上,以便随时推导。
苏黎现在可没时间想这些,一把抢过卷宗翻看起来。
卷宗很详细,除了她和谢辞查到的信息之外,还有这两天楼鹤鸣和折惟义查到的线索,林林总总汇聚在一起。
楼鹤鸣身为大理寺司直可不是吃干饭的,他自有他的一套查案法子,加上他与生俱来的直觉,很快将所有的重点以及怀疑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而这个人,苏黎从未怀疑过,或者说她的怀疑还没有深入到这个人的身上。
片刻后,苏黎将手中的卷宗一合,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一一梳理,几息后,她睁开眼睛看向楼鹤鸣,“你有多大的把握?”
楼鹤鸣冷声回道:“十之七八,他的手段并不高明,若是想查,很快便能查出来。”
只是他出于不知道此人这样做的动机以及暂时不想打草惊蛇的缘故,才会忍到现在。
苏黎将卷宗还给楼鹤鸣,“你手上可有证据?不需要多么确切,哪怕只是怀疑都可以。”
她不能光靠一张嘴就来断定一个案子的真凶,但现实又不得不逼她冒险一试,这个时候就要借助些似有似无的“证据”了。
楼鹤鸣想了想,“我之前确实叫差役跑了几趟,差役那边也确实有些发现,只是不能确定是此人做的,你若是想用它来定罪,恐怕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