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器,什么凶器?”赵怜反问,她轻笑,露出一排森森白牙,“这不就是凶器吗?”
闻昭点头,笑了,“意思是你两一人一口接力赛把人啃了是吧。”
赵怜一挑眉,身子往后微微一仰。
虽然她一个字都没说,但显然,意思就是这样。
“小夏已经招了,你负隅顽抗其实意义并不大,只是在浪费时间。如果你是在等我父亲回来,让他借着孝道向我施压,你再温言软语几句,便能把事情压下来。”
闻昭蹲下身,脸上笑意轻浅,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残忍,“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不可能。”
赵怜的脸色变了。
闻昭说:“你想清楚,你现在跟我走,受的是大理寺的刑,等我父亲回来,你就得先受祖训,再受大理寺的。”
赵怜抿抿唇,说:“是……剔骨刀。”
“阿彪剔的?”
赵怜像是有些惊讶他们连阿彪都查到了,随后又释怀的笑了笑,“是。”
“他的肉,你吃没吃?”
"我?"赵怜低头看着那颗豆子,声音轻飘飘的,"我没吃,我嫌恶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你认识杨言吗?”
赵怜把豆荚的残壳扔进竹篮里,又拿起下一根,"不认识的人我只是第一次见到小夏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姑娘身上有很重的死气,她的执念太深了,无法解脱。"
闻昭得出了一个非常荒谬的结论——她认为自己行为的性质其实可以略等于乐于助人。
"阿彪呢?"
赵怜剥豆子的动作终于停住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太阳慢慢偏西。
"他帮我了。"赵怜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跟他早就认识,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利欲熏心也好,贪得无厌也罢,总之他对我总有些心思,而且他杀了这么多年的猪,处理尸体总比我来的熟练。"
"然后呢?"
"那天晚上,我从他那里拿了刀,其实我不认识他,一开始也没想杀了他,那天我是去找小夏的,小夏跟着他,后来我看见他们俩在聊什么,然后杨言就撇下她一个人走了。"
赵怜抬起眼,看着闻昭,"小夏太可怜了。“
“我看得出来,她舍不下杨言,所以不如帮她一把。”
闻昭说:“可如果你一开始没想杀他,你带刀干什么?你有带着刀到处跑的爱好?”
赵怜抬起头,那目光里竟然有货真价实的悲悯:“那天死的如果不是杨言,就是小夏。我真的舍不得看人痛苦。”
舍不得看人痛苦,所以要人死。
谁不说一句天才般的想法。
闻昭忍不住讥讽道:“那你觉得现在小夏不痛苦了吗?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砍头或者流放三千里。”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当然,你也是同样的。”
赵怜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又开始剥豆子,手指机械地一掐一拧,豆粒一颗一颗滚进碗里。
"阿彪怎么死的。"闻昭问。
"跟杨言一样。"
赵怜用一种平直到可怕的语气说,"我用剪子扎他后颈,趁他背对着我的时候,他蹲在柴房门口做活,我走过去,就一下,他连声都没吭。"
"剪子呢?"
赵怜抬手指了指墙角那口水缸,"泡在里面。"
难为她了,明明住在闻府,还能把凶器一件件全搜罗过来。
闻昭走过去,弯腰看向水缸,水面漂着浮萍,底下沉着一样东西,黑乎乎的一团,她伸手探进去,捞出一把剪子,铁质的,刃口上糊着厚厚的水垢和青苔,锈迹斑斑。
"阿彪帮你分尸了吗,"杨言身上的刀痕,你一个人做的,还是他帮你做的。"
赵怜的手指停下来,放在膝盖上,交握着,指节发白。
“分尸都是他。”
她笑了笑,那笑容竟然有些腼腆,“他说我一个姑娘家家哪里做过这些事。”
闻昭:“……”
不知道你们在纯爱个什么劲。
"他帮你做完事之后,想以此为要挟,你怕他说出去,所以灭口。"
赵怜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他的心思在我身上,可我却不爱他,他也是很痛苦的。”
闻昭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隔着一张石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那把生锈的剪子。
她差点没笑出声,“装什么装,事实就是阿彪想以此威胁你跟他在一起,并且你靠上了闻家这棵大树,他怕你真的脱离掌控,于是你趁他不备一剪子弄死他了。”
“你只是变态的同时又有点怂罢了。”
赵怜怒了。
赵怜敢怒不敢言。
闻昭站起身,对身后的差役说:"把人带走,剪子收好。"
差役上前押人,赵怜站起来,裙摆上沾着几片碎豆壳,她没有拍,就那么站着。
"四姑娘。"她忽然开口。
闻昭回头看她。
赵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说。
差役把她带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着,青色的果子撞在一起,发出细小的、闷闷的声响。
闻昭站在水缸旁边,看着石桌上那把锈剪,剪子搁在太阳底下,水垢正在慢慢变干,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锈痕。
她伸手把剪子拿起来,翻了个面,刃口上有一小块地方没有生锈,光亮亮的,像是最近才被磨过。
闻昭看了几秒,把剪子放回桌上。
"走吧。"她对剩下的差役说,"收队。"
他们总算是赶在闻远则回来之前把人全部带走,要不然还得闹上那么一顿。
虽然对闻昭来说他闹不闹的也没有任何作用,杀人是重罪,他总不能包庇,更何况……以闻昭对闻远则的了解,他还没有到为了女人疯魔至此的程度。
——应该吧。
下了朝回家的闻远则听说赵怜被闻昭带走了,先是震怒,连骂三声孽女,可随即听说赵怜是为何被带走时,脸色先是古怪,随即就变得非常惊恐。
按照大理寺的保密原则,闻昭不会把具体的抓捕原因说出去,但是能让闻昭去的,必定是杀人案。
据说,闻远则在饭厅呆愣许久,随后弱弱的说:“会不会是闻昭……抓错人了?”
饭桌上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动作十分一致的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