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顿了顿，冷意更甚：“你要死要活，是你自己的事，下次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谢临风站在一旁，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是总的来说就是三个字形容“没招了”
柳曦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闻昭深吸一口气，把怒意压下去，她转过身，正准备让谢临风安排人把柳曦送回营地，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东西。
山坡底下光线很暗，几盏灯笼的光照范围有限，再远一些的地方就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中，但闻昭的目光落在灯笼光边缘的一小块阴影上，那阴影的形状不太对——那是两根交叠的圆柱体。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灯笼的光跟着她移动，光晕的边缘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把那块阴影慢慢照亮。
是一双腿，交叠在一起，两腿一块微微蜷着，鞋面上沾满了泥。
闻昭的脚步停了一瞬，往前一看，只见一个人侧躺在山坡底下的碎石地上，身体微微蜷曲，姿势跟陈威一模一样。
闻昭蹲下来，把灯笼凑近那张脸。
灯笼的光一寸一寸地往上移，照亮了那双腿、腰身、衣襟，最后落在脸上。
是个女人。
闻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迅速扫过她的穿戴——鹅黄色的褙子，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袖口绣着缠枝莲纹，领口别着一枚白玉蜻蜓扣。
她的头发散了大半，但剩下的几支簪子是赤金的，做工精细，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这不是普通女人，这是哪家府上的女眷。
闻昭蹲下来，把灯笼举高了些，去照她的脸。因是侧躺，只露出半边脸，但也足够看清了——皮肤白净，柳眉细长，嘴角微微抿着，即便死了，也能看出生前的模样是出挑的，年纪不大，大约二十出头。
闻昭的手还没碰到尸体，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喊声，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又松开。她转过头，只见谢临风的脸色在灯笼光下白得像纸，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脸。
闻昭下意识问：“你认识？”
闻昭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谢临风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这是……这是……我的远方堂妹，谢嫣然。”
闻昭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谢临风的堂妹，也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官家小姐，居然死在了这儿，而且这个姿势和陈威太像了。
“她什么时候来的围猎？”闻昭问。
谢临风蹲在原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比刚才清明了一些：“我不知道，我堂妹家只是经商的，是我姑姑同我说，嫣然年纪渐长，求到我父亲那儿，要她来长长见识。我昨天还见过她，在营地里说了几句话，她说她想去猎场边上走走，看看雪景，我还让她别走太远，天黑前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她没回来，我以为她随我们家人回帐了，没有在意。”
闻昭没有多说什么，把灯笼递给谢临风，让他举着照亮，自己转过身蹲在了尸体旁边，随后麻利的从袖子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套，她一边往手上套一边说：“你把灯举稳，不要晃。”
谢临风应了一声，双手握住灯笼的提梁，将光线稳稳地照在尸体上方。
闻昭先看衣着，谢嫣然的衣裳不算凌乱，但也不像陈威那样被人整理过。褙子前襟有几处明显的褶皱，腰带松了半寸，裙摆上沾了大量的泥和枯草，但膝盖和手肘的位置没有磨破的痕迹，说明她不是在活着的时候摔倒在地拖行的，而是在死后被人抬着或者背着移动，过程中身体自然地晃动，导致衣料产生了这些褶皱，但没有产生磨损。
闻昭把注意力转到头部。谢嫣然左侧面朝下侧躺，后脑暴露在上方，闻昭把手指伸进谢嫣然后脑的头发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发丝干涩，有些地方被血粘住了，结成硬硬的壳。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处凹陷，位置在右侧枕骨，皮肤已经裂开，伤口边缘不规则，摸上去像是什么钝器磕出来的。
她缩回手，看了看指尖。血迹干透了，颜色发黑，跟她之前在马鞍上看到的血迹干燥程度差不多——四五个时辰，今天白天死的。
“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下午。”闻昭说，“致命伤在后脑右侧枕骨，跟陈威一致。”
她顿了顿，补充道：“周身没有其他外伤。没有抵抗伤，没有抓痕，指甲里没有皮屑和纤维残留，说明她在死前没有与人发生过肢体冲突，也没有挣扎。”
谢临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所以她是被人从背后击打…”
“对，从背后或者侧面靠近，趁她不备，用钝器猛击后脑，一击致命。她倒下的时候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挡，所以手和手臂上没有防御伤。”
她站起来，脱下手套塞进袖子里，转向谢临风，说：“安排刑部的人封锁现场，让大理寺的来抬尸。”
谢临风还蹲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茫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的亲人下手。
不过……
闻昭拧着眉，问道“谢嫣然跟陈威有没有可能认识？”
这个如出一辙的死法实在奇怪。
谢临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有些空洞，但那空洞只持续了片刻，“她……第一次参加围猎，也许觉得新鲜，而且她是个爱到处走的人，昨日上午她还跟我说想去猎场南边看看，说那边有一片林子很漂亮，我没有陪她去。”
猎场南边，正是御膳房的所在。
闻昭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这里是一处背阴的山坡底下，位置偏僻，离陈威遇害的那片杂木林不算远，但也不近，步行大约需要一顿饭的工夫，这片区域没有扎帐篷，不属于任何人的驻地，是一片三不管的地带。
死者是在白天遇害，且她是个千金小姐，对郊外没有警惕性也正常，但是她的丫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