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大典的消息,只用了三天时间,就传遍了天荒域的每一个角落。
水州的一处茶馆里。
几个散修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方桌前,桌上摆着几碟下酒菜和两壶劣质灵酒。
“听说了没?南域冻土那个夏族,要办真君大典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真君大典?他们也配?”旁边一个瘦高个修士嗤笑出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一个世世代代被血脉诅咒锁死的废族,连个元婴都出不来,还真君?我看是想出名想疯了。”
“你还别不信。”刀疤汉子压低声音,凑近桌子,“前阵子巨鬼族的鬼王去屠城,连同坎离宫、六合寺那几位小真君,全折在天华城了,这事可是有留影玉简为证的,动手的就是夏族那个新冒出来的猛人。”
瘦高个愣了一下,放下酒杯。
“那留影玉简我看了,黑糊糊的一片,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夏族自己找人做的假?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人真有半步化神的实力,他敢办真君大典?黑乌一族可是满世界找他呢,他这不是点着灯笼进茅房,找死吗?”
“谁知道呢。”刀疤汉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反正请帖是发出去了,好几个大宗门都收到了,去不去是一回事,这热闹肯定小不了,我打算去天华城外围转转,说不定能捡点漏。”
这种对话,在天荒域的各个坊市、宗门里不断上演。
有人对夏族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
有人则保持谨慎,毕竟鬼王和四位小真君的死是实打实的。
还有更多的人,抱着看戏的心态,想看看黑乌一族会在大典上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夏族人。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天华城。
这座常年被灰白冻土包围的古老城池,今天披红挂彩,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
夏族人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走在街上,腰板挺得比过去几千年都要直。
龙潭仙根下方的巨大广场,被改造成了观礼台。
天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各种造型奇特的飞行法器、拉车的灵兽,陆陆续续降落在城外的停机坪上。
各大州的领袖、宗门代表,带着各自的心思走进了天华城。
有曾经和夏族做过交易、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商行掌柜,带着厚礼来道贺。有一直保持中立的小宗门宗主,抱着结交强者的心思来混个脸熟。还有一些平时跟夏族不对付,但被方羽的战绩吓到,特地跑来送礼示好的势力代表。
广场上人声鼎沸,场面热闹至极。
人群边缘,几个穿着普通灰色麻衣、头戴斗笠的女人,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红袖压低了斗笠的帽檐。她那张原本娇艳的脸庞,因为这几年的逃亡,多了几分沧桑。她紧紧盯着广场正前方那张空着的主位。
“师姐,我们真的要在这里露面吗?”旁边一个女弟子声音发抖,“万一被黑乌一族的眼线认出来,我们就死定了。”
红袖咬着下嘴唇,她现在也很纠结。
广寒圣楼被黑乌一族毁了之后,她们几个高层好不容易从黑乌一族大军的手下逃走,一路逃难,过着老鼠一样的日子,身上的资源快耗光了,修为也停滞不前,如果不找个靠山,她们早晚会死在荒郊野外,或者被人抓去当炉鼎。
当她听说夏族出了个真君,名字也叫方羽时,她第一反应是不信。
但随着留影玉简的流传,她看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身影,越看越心惊。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个方羽的成长速度简直是个怪物。
“先看看。”红袖的声音很低,“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那个在海川禁地把我们打服的方羽,如果是他……我们就去求他收留。”
“可是他得罪了黑乌一族啊。”女弟子还是很害怕。
“我们也被黑乌一族通缉。”红袖冷笑一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整个天荒域,除了他,还有谁敢收留我们?只要他能抗住黑乌一族的压力,我们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正说着,广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孙天华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灵石的拐杖,走到主位旁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阵法传遍整个广场。
“吉时已到,恭迎圣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后方的那条通道上。
方羽穿着一件很随意的青色长衫,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出场特效,就像一个刚吃完饭出来散步的普通人。
他走到主位前,转身,坐下。
红袖在人群里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张黑发黑瞳的脸,那个漫不经心的神态。
真的是他。
红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十年前,在海川禁地,这个男人还只是个被她们当成炼丹苦力的棋子,现在,他坐在那个代表着天荒域最高战力的位置上,接受万人的注视。
红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开始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现在出去相认,对方不一定会待见她,毕竟当年结过梁子,但不出去,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就在红袖准备迈步的时候,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股庞大且充满生机的气息,从城门方向蔓延过来,原本铺在广场地砖缝隙里的杂草,在这股气息的催动下,瞬间疯长,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个穿着翠绿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走在石板上,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出一朵绿色的莲花。
“是灵族第二王,青木!”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小声惊呼。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灵族的女王前几天刚死在方羽手里,现在灵族的第二强者出现在这里。所有人都觉得,这绝对是来寻仇的。
青木走到距离主位还有十丈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方羽。
方羽也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
青木没有动手。
他仔细感知着方羽身上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凡人,但越是这样,青木心里越没底,他知道灵王是怎么死的。
青木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一个空着的客座上,盘腿坐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灵族的王被人杀了,第二王跑来参加杀人凶手的大典,还乖乖找位置坐下?这方羽到底有什么魔力?
方羽看着青木坐下,没说话,他知道对方在害怕。
今天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他在等真正的主角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