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翻过镜子的正面,里面还是艳丽明媚的——秦可卿!
生死存亡之秋、命悬一线、危在旦夕,贾珍如何还敢去看!
他蓦然想起,王一贴这个鬼道士,前天晚上再三告诫他的话:
“一周之内,切莫再有任何杂念,如果欲念再生,神魂寂灭,那生关死劫躲不过。”
这她奶妈的,这两三天就成为这个鬼样子!
现在怎么办?
王一贴这个王八蛋道士,这两天已经派了很多人来找他,硬是杳无音讯。
难道真的要命陨于此吗?
有一线生机,那肯定不能放弃!
这镜子是齐国公府拿来的,他们是最后见过王一贴的,既然他们能看好,那我去问问,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凡事要两手准备,也要有最坏的打算,他叫来管家赖升,拿着自己的名帖,去宫里请那个人。
并且奉上纹银五百两,托他不管任何事,今天一定要过来。
贾珍失魂落魄来到齐国公门口,惊讶的发现齐国公府门口素纸白幡、花圈满墙、
哭声震天、唢呐嘹亮!
他好奇的问门房,这谁走了?
门房认识贾珍,忙躬身回答:
“是少爷陈翼!”
“啊,”贾珍惊慌失措、心下一片茫然立刻问道:
&34;那和他形影不离的,那个柳彪家那个庶子呢?”
“早上也被用棺材抬回家办丧事去了。”
“两位世兄,具体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一炷香前?”
“不是早上,也不是昨晚?”
“不是,一炷香前,老爷陈宏才痛哭流涕宣布,很突然,昨天深夜少爷还精神矍铄。”
“身体恢复如初,不知为何突然如此。”
“那昨天晚上,有个白胡子、满面红润、七十多岁的老道士,他来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
“七十多岁,白胡子,满面红润的老道士。”
“珍大爷,你一定看错了,昨天晚上的道士只有四十多岁、形容邋遢、浑身污秽,关键还瘸腿,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呀!”
贾珍失魂落魄、两眼血红、满面红光如同红油漆一般,消瘦的不成人形,心力交瘁。
这感觉就好像一段朽坏的木头,被熊熊烈火煎熬燃烧一般,
烧的越旺,他生命之光越发暗淡。
齐国公当家的陈宏走出了门口,对着贾珍冷笑不止:
“我儿吃了你给的药物,终于如你所愿,昨天半夜便撒手人寰,含恨离开,你是来看死没死透?”
“半夜?不是今天早上吗?”
“要是今天早上,你知道了,如何会照那面镜子,你又如何去殉葬。”
“看看你如今的鬼样,形销骨立、容颜惨淡、双目赤红,亏你还是贾府的族长。”
“不是看在先辈八公们义结金兰、同气连枝的份上,怎么会让你死的这么容易,生吞活剐了你都不解恨。”
“现在,让你如此死法,已经是对你祖上,最大的尊重了。”
贾珍从愕然中回过神来,阴笑不止,恻然笑道:
“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家雀啄瞎了眼。”
“你玩的不是鹰,而是阴险毒辣,看看你这邪气横生、痞气满溢的嘴脸,你就是贾府的败类。”
“我陈家上下坦坦荡荡,临死前也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不做如你这般鬼鬼祟祟的小人行径。”
“现在,你安静的滚回去挺尸去吧,该忏悔忏悔、该交代后事,交代下后事。”
贾珍转过身,跌跌撞撞、失魂落魄、万念俱灰的走到家中。
他还有最后一丝希冀,翻开镜子反面,希望再次看到原先的画面,能够让他起死回生的画面。
但,什么都没有,只是灰白一片!
贾政的心,越发的沉了下去,他眼中红光越来愈炽热,脸色越来越红,明显感觉生命的能量在逐渐暗淡。
赖升敲了敲门,告诉贾珍,宫里的“净身师”被请了过来。
净身师躬身进来,贾珍挥手让赖升回避。
“都是老朋友了,珍大爷太客气,礼物送得贵重了。”
“听尊府管家说,有人需要净身,特地交代让我带最好的工具过来,一定要磨的锋利,不能出任何差错。”
“府里往宫里送秀女和娘娘不少,这送太监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不是有小厮主动净身,立志前往,想要干一番事业!”
贾珍有气无力挥了挥手,打断这个话痨净身师喋喋不休的吵闹。
“你净身手法如何?”
“痛不痛?”
“流不流血?”
“会不会有意外。”
说到手法,净身师骄傲的抬起了头,自信说道:
“我的手法可以说万里挑一了,净身的人得有一千二百人以上,”
“哪怕是那些阉猪、阉驴的人,都没有我的手法熟练。”
“只是这净身,也有很多讲究,最好是十岁以下的男孩,这样后期恢复更好。”
“一般做这个手术的时候,不能舍不得慢慢割,得手起刀落,咔嚓一下,干脆利落,”
“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芦苇管,放置在插在尿道口上,”
“防止感染黏连,要真的感染,那就完蛋了,”
“还要消毒,消毒就是烧麦杆剩下的灰放在床上,”
“这灰不但可以止血,还预防出汗滋生细菌,”
“同时因为细腻,对创口没有摩擦,方便愈合。”
这净身师实在是太能叨叨了,贾珍厌烦的打断他:
“你是说一刀下去,还有很多煎熬,超过十岁的能不能做?”
“超过十岁?”
“有多大?”
“像我这么大?”
净身师茫然又呆愣的看着贾珍,
嗫嚅道:
“这年纪进宫实在是太老了,哪个娘娘都不要,就是那些公公都不要?”
“谁说进宫了,就是割掉!”
“啊,哪个下人犯错了,这,我没有割过年纪这么大的!”
“按你经验,你估计一刀下去,存活率高不高。”
“这,需要看宝贝说话,”
请到内室,借一步说话!
“啊!”
净身师惊得目瞪口呆,
“珍大爷是你?”
“对,没错,我的烦恼你不懂,来看看如何动刀吧!”
净身师只看了一眼,双眼失神、失魂落魄、满脸不可思议走了出来。
贾珍紧张的问:
“如何,这样手术结果会怎样?”
“会死,而且是立刻就死,”
“这个样子,一刀下去,那血能飙到树梢上,如岩浆爆发,一刀下去,爆浆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