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溶溶,万籁俱寂。

  只有寒风卷着穿过树梢,掠过整片别墅区,带来些许沙沙声。

  后半夜,雪粒子下得更大了些。

  这种天气,没有人愿意出来外面闲逛。

  除了想给霁承厌找堵的简濛。

  霁承厌抱着简濛,一手撑着伞。

  已经绕着这片区域走了一圈又一圈。

  却丝毫不见疲惫。

  “哈啾——”又一个清脆的打喷嚏声音响起。

  身侧男人动作一顿。

  他将伞面往简濛身侧倾斜,阻挡住了寒风。

  “你到底在折磨谁呢?”头顶传来男人阴恻恻的声音。

  简濛揉了揉被冻得红彤彤的鼻子。

  她哈出一口白雾,“你管我折磨谁,反正我就不想回去。”

  “为什么不想回去?”霁承厌皱眉反问。

  简濛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霁承厌。

  那表情好像在说——

  “我为什么不回去你不知道吗?”

  霁承厌接受到了简濛眼神里的嫌弃。

  他没好气冷嗤一声,“那就冻死你。”

  末了,霁承厌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语气中甚至可以说带着雀跃,“放心小猫,就算你冻死了,我也会把你的尸体做成最漂亮的标本~”

  “让你永远漂亮下去,永远陪着我……”

  阴沉诡谲的声音让简濛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简濛抿了抿唇,小声吐槽,“你说话真难听。”

  “奥迪亚就不会说这种奇怪的话。”

  一听到奥迪亚。

  霁承厌那点逗猫的情绪都没了。

  他从鼻腔溢出一声冷笑,“再说奥迪亚,我在这里弄死你。”

  简濛丝毫不慌。

  她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望去,“你看你看,还说你说话不难听吗?”

  “霁承厌,我还没说两句,你就破防。”

  霁承厌:……

  魔丸!

  还是一个得寸进尺的魔丸!

  他没招了。

  霁承厌这次绕了另一条道路。

  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广场上。

  这大概是圣诞节那天举办庆典的场地。

  广场中央的道具还没完全撤走。

  一棵两层高的巨型圣诞树立在原地。

  枝桠上挂满彩球,铃铛与包装精致的仿真礼盒。

  甚至还有一个圣诞老人玩偶攀附在树干一侧。

  就是姿态看着有些滑稽。

  天地空旷,四周一片白雪茫茫。

  在圣诞树的对面。

  空旷的雪地上,还伫立着一座高大的雪人雕像。

  周围的彩灯,将雪人映照得多了几分喜气。

  好看是好看。

  就是,看起来有些孤独。

  天地之大,它却没有伴。

  甚至在多下两场雪之后,天气回暖,这个漂亮的雪人便会融成一滩水。

  彻底消失。

  男人深吸一口气,望着面前那个巨大的雪人。

  忽然就有一些惆怅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小猫,如果有一天我像这个雪人一样,融化了,消失了……”

  “你会想我吗?”

  “你会不会怀念,曾经也有一个人那么喜欢你。”

  或者你在面对奥迪亚的时候,会不会恍惚,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

  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你也会期待,站在面前的奥迪亚,会是霁承厌?

  可笑的是,最后两句,霁承厌没有勇气说出来。

  黑夜寂寥。

  可能是这种深沉的夜,这样冷冽的极端天气。

  会无限勾起人们心中的负面情绪。

  霁承厌的声音压得很低。

  被寒风过滤之后,只剩一股空茫的怅然。

  简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动了动唇,最终只是问了一句,“那你会消失吗?”

  霁承厌幽幽叹了一口气,“你希望我消失吗?”

  简濛眸光微闪,没回应。

  霁承厌久久等不到回应。

  他侧头望去。

  简濛的眼睛很漂亮。

  亮晶晶看着你的时候。

  会给人一种很美好的错觉——

  她的眼睛里,都是你。

  有且只有你。

  但都是假象。

  简濛像一股温柔的风。

  风是公平的。

  她平等的拂过林间每一棵草木。

  她也像高悬于顶的那一轮明月。

  月亮也是公平的。

  她那圣洁的光平等的照耀在每一寸土地。

  可你看啊。

  你能感受得到这个人的存在。

  但你就是抓不住,握不住,够不着。

  好惆怅啊。

  好可悲啊。

  霁承厌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简濛的声音传来,“我希望身边任何人都好好的。”

  霁承厌不假思索问出声,“那我呢?”

  简濛很善良。

  她不希望身边任何人受到伤害。

  那他呢?

  霁承厌固执想要确认。

  自己是不是也被囊括在她口中的“任何人”之内。

  可是简濛犹豫了,迟疑了。

  她没有说话。

  霁承厌眸子阖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

  他才又吐了一口气。

  随后深吸一口气。

  几个深呼吸,寒风入肺,他的思绪也清醒了几分。

  霁承厌轻声开口,甚至能听到语气中的委屈,“小猫,你对谁都那么好。”

  “为什么就不能,也对我好一点?”

  简濛依旧沉默。

  好半晌之后,她终于开口:“霁承厌,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是对不起,无法对他好一点?

  还是对不起,没办法把他归入那一句“所有人”之中。

  不论是哪个答案。

  都不会是霁承厌想要知道的。

  霁承厌刚想要嘲讽,可侧头看到简濛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后。

  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半晌,他妥协,“小猫,回去吧。”

  这次,简濛没有拒绝。

  她将脑袋靠在霁承厌的肩头上,“好。”

  回程的很快。

  没一会就回到了别墅。

  简濛已经趴在男人肩头上睡着了。

  也有可能是没睡。

  但霁承厌已经无暇分辨。

  他带着简濛上了楼。

  却没带简濛回她跟奥迪亚的房间。

  而是去了另一间。

  是昨天简濛用袖箍绑他的那一间房间。

  霁承厌将昏昏欲睡的简濛带到浴室。

  就在霁承厌想要脱下简濛衣服,帮她洗澡的时候。

  手却被人握住了。

  女孩儿睁开眼睛,眸子里只剩下警惕,“霁承厌,你别对我耍流氓!”

  霁承厌眼眸微眯,不耐烦开口:“我想对你做什么,你可阻止不了我。”

  话刚说完,霁承厌就察觉到了简濛的不对劲。

  怀里的女孩儿浑身发烫。

  他眉头皱起,什么浑话都说不出来了,“你身上很烫。”

  “小猫,你发烧了!”

  简濛吸了吸鼻子,浑身发软,声音虚弱,“有点难受。”

  霁承厌眉头皱得更紧。

  他连忙抱着人走了出来。

  又帮她脱了外套将人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

  霁承厌拿出手机,翻出巴鲁图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找个医生过来。”

  末了,他还补充——

  “要女的。”

  巴鲁图连忙回应——

  “是,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