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仙侠修真 > 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五百八十三章 第四滴灯油!
炽白火焰倾覆而下,把鬼狱翻涌的业火彻底焚尽,地底阴脉贯穿整座城池,此刻一寸寸枯竭衰败。

剧烈震颤的幽泉城,慢慢稳了下来。

崖壁间那些被业火引燃的洞窟尽数熄灭。

残留的漆黑洞口错落排布,像一只只被剜去的眼,死寂空洞。

云峰渎瘫坐在甬道入口,周身伤口密布,鲜血浸透衣衫。

腰间三枚银铃只剩一枚孤零零垂着,随风轻晃。

他望着苏清南掌心那团白色火焰,目光久久没移开。

良久,他笑了。

笑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起初低沉沙哑,随后陡然拔高,成了撕心裂肺的狂笑。

大笑间,他不断咳出黑红鲜血。

血滴落地,即刻升腾起缕缕绿烟。

“苏清南,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他抵着甬道石壁,勉强撑起残破身躯。

枯竭的眼底翻涌着疯狂。

“你烧尽业火,斩断阴脉,覆灭整座鬼狱。”

“可你漏算了一桩事。”

“第四盏续命灯的灯油,究竟是谁亲手放的?”

苏清南五指微收,掌心白焰轻轻浮动。

立在他身侧的白璃,霜色眼眸骤然凝起。

云峰渎抬手,从宽大袖中摸出一枚小巧青玉瓶。

玉瓶样式与灯座暗格那枚别无二致,唯独瓶底裂着一道细纹。

他轻晃瓶身,瓶内空空如也。

“那盏灯的灯油,是我亲手留的。”

“三百年前,东方城主把灯油交给幽泉城保管。”

“我暗中截了一滴。”

“就一滴。”

“我没把这滴灯油放回暗格。”

“我私自藏了,隐忍至今。”

他死死锁住苏清南的目光,字字阴狠。

“你喂给白姑娘的灯油,是假的。”

“真正的灯油一直在我手里。”

“你执意点第四盏灯,又让她服下假油。”

“她体内沉积的寒症,根本压不住。”

“你自诩救人,实则一直在害她。”

白璃五指扣住剑柄,指根泛出青白。

苏清南没有回头。

他的左手悄然向后轻抬,动作细微却安稳。

白璃瞥见这个动作,紧绷的指尖缓缓松开,压下了出鞘的剑锋。

身后青栀压低声音,愤然出声。

“这老贼,命都快没了还藏着歹毒后手。”

厉寒声面色凝重,语气沉下来。

“他所言未必是虚。”

“东方城主心思缜密,绝不会把至关重要的灯油放在显眼处。”

“暗格里那瓶,大概率只是迷惑旁人的幌子。”

苏清南注视着云峰渎手中的空瓶,沉默片刻。

下一瞬,他唇角轻轻扬起。

这一抹笑意落在云峰渎眼中,让他心神骤然下沉,生出莫名的惶恐。

苏清南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青玉瓶。

他拔开木塞,瓶底凝着半滴澄澈青色灯油,温润光泽铺满瓶壁。

云峰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你说你只留了一滴灯油。”

苏清南举高玉瓶,让对方看清瓶底残存的灯油。

“你不知道,东方城主当初留了两滴。”

“一滴放暗格,掩人耳目。”

“另一滴封在灯座本体之中。”

“暗格那滴是假象,灯座封存的才是根治寒症的真药。”

“我点燃灯盏的瞬间,灯芯升腾的青火会自发引动灯座里封存的真油。”

“你藏在暗格的那滴假油,我自始至终没让白璃碰过半分。”

他把玉瓶收回袖中,目光平静落在云峰渎身上。

“你私自藏油,就是笃定我会自取暗格之物。”

“你等着我拿着假油自以为得计,等着我大功告成之际再当众揭穿真相。”

“你想亲眼看我慌乱失态,看我在白璃面前手足无措。”

“可惜你算错了一点。”

苏清南抬步向前,居高临下俯视着瘫倒在地的老者。

“我踏入幽泉城之前,八尾曾传讯于我。”

“她说过,东方城主的续命灯油,永远不会交由外人掌控。”

云峰渎的面色从惨白转为灰青。

他死死盯着苏清南的衣袖,嘴唇剧烈颤抖,许久才挤出沙哑的问话。

“你……你何时察觉的?”

“你引我进鬼狱之时。”

苏清南的声音平稳无波。

“你说鬼狱问心,勘破的是入局之人心中的畏惧。”

“可你说话全程,视线频频瞟向灯座下方的暗格。”

“你忌惮我发现暗格灯油为假,更忌惮我看破假象寻得真物。”

“你不怕白璃服下假油。”

“你最怕的,是我根本不用那一滴假油。”

“仅凭这点,我便断定暗格之中全是虚妄。”

云峰渎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拼尽余力想起身,双腿经脉尽断,早已撑不起身躯。

他仰头望着苏清南,喉咙里发出粗重喘息。

苏清南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白璃。

瘫倒在地的云峰渎望着那道挺拔背影,再度放声大笑。

这一次的笑声裹着疯狂与绝望,响彻整座死寂鬼狱。

“苏清南!你就算算透灯油的玄机,又怎能算尽所有残局!”

他骤然发力,掌心狠狠攥碎手中空瓶。

尖锐瓷片扎入皮肉,乌黑污血顺着指缝滴落。

“你可知道,第四盏灯的底座之下,镇着什么?”

苏清南脚步一顿,稳稳停在原地。

云峰渎艰难抬起另一只手,直指鬼狱最深处。

方才业火燎原过后,整片地面焦黑干裂。

地面正中央裂开一道狭长石缝,幽幽绿光从缝隙中源源不断透出。

“第四盏灯正下方,是幽泉城镇守的鬼门。”

“此地连通鬼域与第四重天,是两界唯一的通道。”

“谢云岚三百年前封印鬼门于此,命我世代镇守。”

“他早已定下规矩,但凡有人点燃第四盏续命灯,便是鬼门开启之时。”

“鬼门大开,万千鬼域大军便可涌入人间。”

“整片第四重天都会沦为鬼域疆土。”

“你一盏灯火点亮,亲手葬送一重大世!”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最后一口本命精血,尽数落在狭长石缝之上。

这口精血如同钥匙,唤醒了地底尘封无尽的凶煞。

石缝瞬间剧烈扩张,刺目绿光喷涌而出,席卷四方。

整座幽泉城再度剧烈摇晃,震颤幅度远超先前,厚重威压铺天盖地压落。

崖壁熄灭的洞窟尽数亮起,原本幽绿的鬼火尽数蜕变,化作刺眼赤红血光。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嘶吼,万千厉鬼的咆哮交织重叠,震得人耳膜发疼。

厉寒声脸色一片惨白,语声急促。

“是鬼门!他当真彻底开启了鬼门!”

青栀紧握枪杆,神色紧绷。

“眼下该如何应对?”

白璃按紧腰间剑柄,霜眸死死锁定不断扩张的石缝。

缝隙之中,无数黑影缓缓爬出。

这些黑影无固定形体,瞬息变幻,时而凝成人形,时而化作兽影,时而散作朦胧黑雾。

每一道黑影爬出鬼门,整座幽泉城的气温便骤降一分,阴冷寒意浸透骨肉。

众人此刻尽数看清真相。

谢云岚的后手,从来不止云峰渎一人。

这道尘封三百年的鬼门,才是他留在第四重天最狠毒的杀局。

他令云峰渎镇守幽泉城三百年,隐忍蛰伏,只为等候今日这致命一击。

苏清南心神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他缓步走到石缝前方,屈膝蹲身。

掌心火焰纹路瞬间亮起,体内四道续命灯火同步震颤跳动。

焚天火种自掌心涌出,尽数灌入开裂的石缝之中。

赤红火焰与爬出的黑影轰然相撞,凄厉鬼啸声响彻鬼狱。

无数黑影遇火即燃,转瞬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可鬼门通道辽阔无边,域外黑影无穷无尽。

焚天火种焚尽一层,新的黑影立刻涌出一层,源源不断,无休无止。

苏清南体内灵力飞速流逝,消耗速度远超寻常对战。

寻常火焰已然不足以镇压这场浩劫。

他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四盏历经险阻点燃的命灯尽数通体发亮。

倒星城、万相城、天火城、幽泉城,四座城池的四道灯火同源共鸣,瞬间相融归一。

焚天火种的威力骤然暴涨十倍。

他摊开掌心,重重按在震颤的石缝之上。

四道精纯灯火尽数灌入鬼门深处。

掌心火光层层蜕变,由赤红转为赤金,最终化作炽白。

耀眼火光席卷整条鬼门通道,将所有外泄的黑影尽数焚灭,不留一丝残余。

扩张的鬼门在烈火压制下缓缓收缩,开裂的石缝一寸寸闭合复原。

地底狂暴的咆哮逐渐转为凄厉哀嚎,最后消散成细碎呜咽,彻底归于寂静。

幽泉城剧烈的震颤彻底停歇,天地重归安稳。

苏清南收回手掌。

地面石缝完全合拢,仅余一道浅淡痕迹,证明方才浩劫真实发生。

尘封三百年的鬼门,被四道本命灯火彻底封印。

云峰渎瘫在血泊之中,望着愈合的地面裂隙,脸上所有神色尽数褪去,再也发不出半点笑声。

苏清南缓步走到他身前,垂眸俯视。

“你替谢云岚镇守鬼门三百年,任劳任怨,隐忍蛰伏。”

“他许了你什么?”

“一盏苟延残喘的命灯?”

“还是承诺鬼域大军出世之日,会留你一条活路?”

云峰渎沉默不语。

眼底残存的所有生机与疯狂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死寂灰暗。

“你为谢云岚做了三百年附庸。”

苏清南语声清淡,却字字刺骨。

“从头到尾,他从未为你谋划过半分后路。”

“鬼门开启,你难逃一死。”

“鬼门封禁,你依旧活不下去。”

“从你接下镇守之命那一刻起,你就已是他弃置在第四重天的棋子。”

云峰渎缓缓闭上双眼。

嘴唇微微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吐出一口浑浊浊气。

浊气散尽的瞬间,他一身苦修数百年的修为彻底崩塌废尽。

身躯一软,无力瘫倒在甬道口。

他保住了性命,却沦为彻底的废人,终身无法再动用半点灵力。

苏清南不再理会此人,转身折返第四盏命灯的灯座之前。

他抬手抚上厚重灯座,指尖摸索片刻,果然触到底部一处隐秘暗格。

指尖轻挑,暗格应声开启。

格中静静摆放着一枚青玉瓶,瓶中封存一滴纯粹青色灯油。

色泽比暗格假油更为浓稠,灵气充盈,温润纯正。

他取出玉瓶,转身递至白璃身前,白璃接过玉瓶,仰头将灯油尽数饮下。

精纯药力瞬间游走全身,她耳后沉淀多年的旧伤缓缓愈合,指尖萦绕不散的寒霜尽数褪去,止于腕间。

原本苍白憔悴的面容,渐渐透出温润的粉白血色。

她将空玉瓶递还苏清南,轻声发问。

“这是真的灯油?”

苏清南轻轻点头。

“你何时确定暗格之物是假?”白璃继续追问。

“八尾曾经跟我说过……”苏清南应声,“东方城主毕生守护的续命灯油,绝不会交由外人保管。”

“外露的暗格本就是用来迷惑入局者的摆设。”

“真正的宝物,始终藏在灯座本源之中。”

白璃静静望着他,不再多问。

她收好空瓶,抬手轻轻覆上苏清南的掌心。

经过药力滋养,她的双手早已褪去寒凉,暖意融融。

四人结伴走出幽泉城时,天地天色几经变幻。

原本诡异的幽绿缓缓褪去,暗沉灰白散尽,天际透出一缕清浅青光。

行至城门处,苏清南驻足回身,遥遥望向这座历经浩劫的孤城。

城门悬挂的万千命灯尽数熄灭,整片城楼黯淡无光。

唯独他与厉寒声的两盏命灯,高悬城楼最顶端,摇曳着微弱却稳固的光亮。

被废去修为的云峰渎,被众人弃置于中城鬼狱深处。

那些常年被他以命灯掌控、肆意欺压的鬼修,已然尽数围拢上前。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层层石壁,隐隐从地底传荡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