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的老家，在距离县城四十多里地外一个叫“固原”的小乡镇。
当出租车从柏油马路慢慢开上坑坑洼洼的乡间土道时候，悔意直往我的五脏六腑里面猛钻。
我特么可真不是个人呐！
跟晴晴处了这么久，张口闭口都是媳妇，可居然连她老家的方位都搞不明白，更别提记清楚她爹妈埋在哪，如果不是有泰爷和李小萌指路，我现在就是个睁眼瞎。
每每晴晴跟我提起过世的父母时，语气总是淡淡的，偶尔会流露出一丝难过，而我当时也只是随便一听，从来没有真往心里去，甚至都没有想过要陪她过来祭拜一回。
“真瘠薄混蛋！”
我紧紧咬着后槽牙，在心底一遍遍的咒骂自己真不是玩意儿。
路越走越偏，我的心也越来越疼，晴晴跑的时候没揣手机没拎包，估计身上就只有点零钱。
一个女孩子，满心悲伤的往四十多里外的乡下赶，她是怎么过来的？整个过程她又在想些什么，我的心脏立时间揪的生疼。
她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可以投奔的亲朋好友。
旁人闹了矛盾，还能回娘家哭哭鼻子撒撒娇，可晴晴什么都没有。
在她的那条路上，只有我一个。
可偏偏就是我，把她欺负到退无可退。
“就这儿吧师傅。”
一处小土丘附近，李小萌轻声示意。
我迫不及待的推开车门就往坡上冲。
脚下的泥土松软，杂草勾住裤脚，我顾不上那些，目光急切地在一座座坟茔之间来回扫视。
远远的，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晴晴就跪在她两座矮坟前，脊背佝偻，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团。
虽不是嚎啕大哭，但她的啜泣模样也让我难受到不行，只见她埋着脑袋，肩膀不停的抽动，泪珠子顺着面颊往下淌。
她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散乱，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不少尘土，看见这一幕，我的鼻子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发酸。
“媳妇！”
我大步冲过去，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她的身后，跟着又伸出双臂用力的将她搂进怀里。
晴晴的身子猛地一怔，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看我，依旧埋着脑袋无声的掉着眼泪。
可能是温度太低的缘故，她的身体冰凉，微微哆嗦着。
“媳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是我混蛋！不该跟你耍脾气，不该凶你骂你的，更不该把你逼到这种地步。”
情绪失控，我抡圆胳膊一下又一下的重重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山野格外响亮。
脸颊火辣辣的灼烧也不及我心底的的愧疚。
“不许你打自己...”
晴晴伸出凉冰冰的小手攥住我的手腕，沙哑的哭声混在风里：“你让我滚的，可我又能滚去哪？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对不起，我对不住！是我没有照顾好晴晴，不但没有照顾好，我还欺负她！对不起！”
我转过身子，面向晴晴父母的坟茔，额头狠狠撞在满是杂草的泥土地上。
“咚！咚！咚！”
闷响接连泛起，我的心疼也接踵而至！
“我们可以吵，你也可以骂我，但别让我滚，我没地方可滚...”
看到我脑门上磕出了血渍，晴晴终是没忍心，搂住我的脖颈边哭边摇头：“你知道的，我什么都能容忍你，如果真要跟你发脾气，就不会从昨晚到今天一直没说话，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我，把我当回事的跟我主动谈谈...”
“是，全是我的不对，我删掉了李小萌、沈丽萍和邰妙妙的电话，我隐瞒了你很多信息，我自私自利，完全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事儿。”
我呜咽着连连点头认错。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就看出来了，李小萌或许和晴晴是真心交朋友，不然也不会清楚晴晴父母的坟地位置，总是说明她之前就来过的。
一个我口口声声鄙夷的“”却比我这个所谓的“老公”更清楚枕边人的动向，我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比我聪明的多的晴晴的选择。
“不哭了，我不哭你也不许再哭了。”
晴晴使劲抱了抱我：“我们想要真正的在一起，肯定会面临很多数不清的误会和争辩，需要磨合和改变，而不是一着急一生气就思索如何换掉对方，我做的不好，也不能全怪你。”
“你啊，就是太惯着他了！”
杵在不远处的泰爷横眉出声：“要不是我真想一脚扇死这个没良心的混账东西。”
“不许你骂我爷们！”
晴晴扬起小脸哼声：“我俩怎么样是我们的事情，轮不上外人指指画画，我和他即是关上门可以对抗全世界的伉俪，也是能为彼此遮风挡雨的连理！”
“你...你个臭丫头气死我了！”
泰爷一顿，跟着发抖的跺了几下脚。
“噗嗤！”
看着泰爷吹胡子瞪眼的搞笑模样，晴晴不禁被逗笑了，随后扶着我爬起来：“地上凉，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喂！泰...郑爸，你也好久没跟我爸喝酒说话了吧，我是不是也等于替你制造了一次机会呀。”
“确实，我也又有一年多没过来了，前两天那老小子给我托梦说馋我们在老山时候缴获越蓝本地的苞谷酒，我还琢磨着这两天快到他忌日了，托外地朋友整两瓶...啊？不是！不是！你刚才喊我什么？”
泰爷先是本能的脱口而出，跟着好像被电门摸了一下似得瞪圆眼珠子：“你喊我郑爸！是不是喊我郑爸了！哎呀，老许你听着没？咱们闺女终于又喊我一声郑爸了，哎呀哎呀！”
很难想象，向来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甭管走到哪都耷拉张臭脸的泰爷居然会像个小孩子一般原地转圈圈，而且边喊眼里边噙泪。
“郑爸，我不是木头，这些年你对我好不好我心里是有数的，先前我对你确实有好多小疙瘩，为什么你可以从战场上下来，而我爸不行？为什么明明每次打电话时候，我爸都说你和他是最好的兄弟？可他走了你却活得好好的！我甚至邪恶的认为是你害死的我爸，因为内疚所以才会对我关爱备加。”
晴晴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朝着泰爷弯腰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对不起郑爸，今天当着爸爸妈妈面前，我也给你郑重其事的道个歉，对不起郑爸。”
“不...不..不存在的好孩子，我闺女，咱们之间不存在，你就算骂我打我，实在不行等咱回去我给你把枪嘣了我，我都不在意，只要你好，你能好好的。”
泰爷居然也会磕巴，先是受宠若惊的慌忙晃了晃脑袋，随即张开双臂将晴晴拥入怀里：“我答应过你爸的，一定要让你这辈子都过的风光无限。”
“郑爸，我带酒了，虽然不是你老念叨的那种什么苞谷酒，但也不便宜呢。”
片刻后两人分开，晴晴指了指脚边的塑料袋解释：“还准备了一些我妈喜欢吃的沙琪玛，你们仨聊聊天，我也想跟齐虎这个臭坏蛋好好的算下账！”
说着话，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轻哼：“酒和小食品都是在公司附近的小卖店赊的，你负责去还账，还有...跟我好好解释一下，你为啥电话里调戏妙妙，还喊人家警花小姐姐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