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是复杂且不可论证的。
这事儿我一直都知道,但彼时我却在大华子身上看到了复杂的具体模样。
他竭尽全力的把自己扮成一个浪子,需要所有人都认可他的洒脱无拘。
可内心似乎又住着一位良人总在朝他回眸一笑。
他在不停的压力自己,但又不想让旁人知晓。
“飞子,陪华哥好好玩玩,不许闹事儿哈。”
长叹一口气,我朝张飞叮嘱道。
“怕什么,在市区的一亩三分地,华哥闹多大都不叫事儿。”
任瘸子跛过来,酸不溜秋的接茬。
“害,人就是一种穿上衣裳的动物,走走走!咱不能跟自然习惯对抗,必须得找地方挥发兽性去。”
大华子醉眼朦胧的瞄了瞄瘸子,随后揽住张飞的肩膀头子。
“他像个玩家,江湖与他而言更像场游戏,他在体会的同时又在不停的寻找合适的队友,比如你,比如张飞!”
盯着勾肩搭背的两人又唱又叫的离开面馆,任鹏启声音不大的说道。
“那你呢?你也是玩家吗?”
我叼起一根烟发问。
“我?或许吧...”
任鹏启怔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但现在肯定不是,我比他比任何人都要悲哀的多,我还跳不出红尘纠葛,舍不断旁人的讽刺或者赞歌,你知道吗虎总,在半年前我还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臭要饭的、脏乞丐耿耿于怀一整宿,可现在我似乎想要更多的是...”
“是认可吧。”
相柳满嘴喷着酒气凑到跟前。
“是吗?可能是吧,我自己都分不清楚。”
瘸子自嘲的搓了搓腮帮子叹气:“大部分时间我都比较迷茫。”
“走了!咱俩一块到商场给晖子弟弟妹妹买书包和衣裳去,不然老小子又得墨迹我。”
相柳摇摇头,勾起瘸子的脖颈就打算薅扯。
“哦对了,虎子咋办?他一个人,身上还有伤...”
走出去没几步,相柳突兀转身指向提溜着好几个一次性饭盒的我。
“这段时间市里一千多万的人谁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唯一咱们虎总绝对安然无恙,如果他有事儿,那就代表大华子在疯狂打自己脸,他答应替虎邦效力五年,肯定不会是以新人的身份加入,不想从头开始,那就得展示实力,什么是他的实力,自然是他在崇市的交际圈和朋友网。”
任瘸子没心没肺的摆摆手道:“虎总现在走道,就算踩死只蚂蚁,那蚂蚁都得被人拖出来鞭尸,给他安上蓄意垫脚的罪名,比如那什么马毕,还有他身后的庞然巨物龙腾公司。”
“哦对,说起来乞丐,大鼻子咋样啦?”
我冷不丁想起来让孙马克从狗篮子变成损篮子的最大功臣大鼻哥。
“警方昨天就放他走了,他死活不挪窝,非说刑警队的伙食比剩饭香,不用管他,像我们这种人搁局子里赖皮几天,叔叔们实在烦了,会给我们遣送回原籍地的。”
任瘸子大大咧咧的摆摆手。
“瘸子!”
听到他的话,我突兀提高嗓门:“看我。”
“啊?啥?你脸上没东西呀?”
任鹏启一愣。
“我过去是个帮厨的小工,捡客人的剩下的红烧肉都当过年的选手,再往前我自己苟活,一个鸡蛋可以整仨菜,饭馆吃饭只要一碗白米饭,还得拨成两份,告诉其中一份它是菜。”
我指了指自己,舔了舔嘴唇微笑:“那些都是我,我从来不会否认,但也不会固执的把曾经的自己定格一辈子,他们是经历,是我们的过往,可绝对不是一生!往后不许再把自己带入那号人,咱是哪号人?谁敢给咱定义!”
“你..我...虎总....”
任瘸子睁大眼睛久久说不出话。
“用大华子刚才的话说,咱得向前走,往远瞅!”
我一拳头轻轻怼在任鹏启的胸口:“咱说咱不行,那是咱谦虚,但他们谁要是敢说咱不行,狗篮子算老几?!”
“向前走,往远瞅...”
任鹏启很小声的重复着几个字。
“走了,回去给晖子送饭了,你们给弟弟妹妹买东西时候顺带捎上我和晴晴那份。”
我撞了撞任鹏启的肩膀,随即擦肩而过。
他是个极其聪明又有逻辑的人,可能某些时候会陷入死角,就比如忌怪刘晨晖曾经撞死他的“狗朋友”,但终究自己一定能踹碎那层怨念走出来。
“叮铃铃...”
我哼着小曲走在回医院的路上,快到大门口时候,兜里的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
“哈喽啊我县驰名小警花,大白天的骚扰哥,是不是有啥特殊小想法呀?”
当看到来电显示是邰妙妙的号码后,我乐呵呵的接了起来。
“谁骚扰你,这不是晴晴的号码么!咦?你..你是齐虎?”
电话那头的她一愣,跟着问道:“晴晴呢?我找她有急事。”
“她呀,洗澡呢,待会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哈,我还寻思电话打的这么急是想哥了呢。”
我没正经的调侃。
一想到几百里外的小妞羞红一张白脸,我的玩心就特别强烈。
这段时间怕我不方便,晴晴把她的电话暂时先拿给我使,毕竟她通讯录里存了所有我需要的号码。
“有病吧你...”
“不是姐妹儿,我就开个小玩笑,咋还急上眼了呢,都是朋朋友友的,不至于啊...”
没想到她一下子急了,我慌忙打圆场道歉。
“我是说你有病吧,搁大马路上洗澡?你以为我听不见你那边汽车按喇叭的声音呐。”
邰妙妙话锋一转说道。
“呃..”
我有点懵逼:“你不是因为我调戏你发火啊。”
“都是朋朋友友滴,让你嘴上占点便宜能有啥,你抓紧让晴晴给我回个电话哈,我找她真有急事儿,萌萌和丽萍昨天差点让人绑架,得亏泰爷吃完饭出门遛食,泰爷让我转告她,尽早回来做出决定,不然肯定得出事儿,话说决定什么呀?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报警处理的么?现在好奇怪,泰爷不让报警怕麻烦就算了,就连萌萌和丽萍也死活不经公。”
邰妙妙连珠炮一般的发问:“昨天我去现场都要吓死了,绑架她们的人虽然跑了,可是刀和麻布口袋都留在现场。”
“成,我马上让晴晴给你回话。”
听到邰妙妙的讲述,我基本猜出来个大概,语气正经的保证:“要是有啥事,你第一时间联系张飞,我记得你不是存张飞号码的么?晴晴在病房照顾伤员,有的时候接电话可能不太及时。”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抓紧回来哈。”
邰妙妙大咧咧的应承。
挂断电话,我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深呼吸两口后,先是将刚才邰妙妙的通话记录给删掉,跟着又把李小萌和沈丽萍的号码拉进黑名单,最后思索半晌拨通了谢旭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