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唷卧槽,居然是个银儿?会说话?不好意思哈。”
“我这上岁数了,耳也聋眼也花的,实在没瞅清楚,还以为那块立着个垃圾桶呢,你看这事整的。”
吱呀一声,一台斑驳的老款板桑缓缓停在何勇的身后。
“哐当!哐当!”
车门接连拉开,相柳、泰爷先迈腿踏下来,晴晴紧随其后跟在两人身侧,手里拎着个竹编的小筐,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筐里飘出来一股发酵发臭的鸡蛋腥味。
泰爷眯缝起浑浊的老眼,上下慢悠悠打量了何勇几圈,张嘴似笑非笑的打趣:“你瞅瞅你这身穿戴,灰不拉几的,搁路边一杵跟特么垃圾桶有啥两样?关键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馊味儿,嘶...喔,是我闻错了,不是馊味儿,是渣味儿,人渣的味道,能瘠薄赖我嘛。”
一身灰色休闲装的何勇正疯了似的拿手抹脑门上黏糊刺糊的蛋液,胃里时不时的翻江倒海干呕两声,脸色青白交加,又气又怕,却不敢上前半步,只能攥着拳头哼了几声。
“呃呃?社会大哥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起诉我吧?”
泰爷故作茫然的歪了歪脑袋,抬手摊开两手,一副无辜模样:“不说话就当大哥翻脸了哈,大哥就是大哥,这胸怀...确实不一样哈,不过糟老头子我给你点小建议哈,往后别总杵在马路边挡道,不知道自己长得跟垃圾桶有联相啊,不是明摆着逼人犯错嘛。”
说着话,泰爷又嘿嘿冷笑两声,转头朝我摆了摆手:“你还不抓紧时间办你的正事去?跟垃圾桶费什么唾沫星子,啥时候变得那么有爱心,还想领养个垃圾桶不成?”
“嗯!”
我木讷的点了点头,压下胸口不停翻涌的火气,抬脚就往县局大院大门走。
“诶呀卧槽,没完了你!”
刚扭过去没两步,身后再次泛起何勇气急败坏的嘶吼。
“啪!”
又是一声脆响,又一颗臭鸡蛋再次砸在他另一侧额头,黄白蛋液混着碎蛋壳顺着鬓角往下淌,那股子腐臭馊味更浓了。
我扭头回望,何勇顶着两个沾满臭蛋的额头,浑身发抖,指着泰爷的方向咆哮:“嘿呀卧槽,这才我可看的清清楚楚就是你扔我臭鸡蛋的,你丫绝对是故意的!不能再说看错了吧!”
“哎呀呀!”
泰爷故作惊奇的眨巴两下眼:“我哪能是故意的啊?这不转个脑袋想找垃圾桶嘛,谁知道你居然还特么一动不动的戳在原地,我刚才还庆幸这把总算是扔对方向了,不是,你*才是故意滴吧?是想偷吃我的臭鸡蛋,还想占我老头子便宜?我这些臭蛋可是专门给流浪狗准备的??,你简直丧尽天良,跟狗抢食儿吃,另外,刚才你是不是骂我来着?”
“我..我没骂,我特么骂自己呢!”
何勇悄咪咪的扫了眼相柳腰间,鼓鼓囊囊一个貌似手枪轮廓的玩意儿,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没等何勇喘匀那口气,泰爷从旁边晴晴提溜的竹篮子里又抓起几颗臭鸡蛋。
手腕一扬,接二连三又飞出两枚。
“咔嚓!”
“咔嚓..”
一枚正中何勇的外套领口,一枚糊在他身后车子的挡风玻璃上,腥臭蛋液顺着车漆往下流,好好一台“大宝马”立时间脏到不堪入目。
何勇彻底崩溃,连连往后倒退两步,惊恐的盯着泰爷,又望向晴晴挎在手腕的竹篮,筐沿堆着能有二三十枚发黑发臭的坏鸡蛋。
看样子只要他再多说一句,下一枚立马就会砸到脸上。
“没事儿,就算恶心我,齐虎这把也得栽楞!”
丢下一句埋汰话后,何勇没敢继续哔嗤,慌忙拽开车门狼狈的钻进驾驶位,随后迅速调转车头,头也不回的疾驰逃离。
直到宝马车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晴晴将竹篮扔到一边,才快步走到我身侧,伸手轻轻拉住我的胳膊,低声安慰:“张飞和狗剩的事情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会帮忙想想办法,不用把自己逼的太紧。”
“嗯,我先去看他俩,等会再聊。”
有瞄了一眼泰爷,我咬了咬嘴皮道:“让大宇和孙诗雅也过来见一面吧。”
项宇是狗剩的同村发小,孙诗雅是张飞的对象,这种时候不该继续瞒着他俩。
“放心,我来安排。”
晴晴挤出一抹笑容,随后踮起脚尖替我整理两下领口,才努努嘴道:“可以啦,去吧!记住不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精神,狼狈这个词不应该用在你身上!”
即便刚才看着何勇被臭鸡蛋轮番轰炸,我心里的那口恶气短暂顺了几分,可一想到即将锒铛入狱的的张飞、狗剩,所有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谢旭东电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如今上层单位都盯着这桩案子,李老憨儿子生前的部队那边也在频频施压,所有人都想找两个现成的“犯人”草草结案,而张飞、狗剩刚好是最合适的那两口黑锅。
即便郭品在帮忙处理老两口身后事,调动“金百世”的所有人手全城搜捕侯小春,可短时间内根本没啥可能。
没有侯小春的亲口承认,没有抓到真正犯事儿的狗损,也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表明,所谓翻案的说辞,只不过是空口白话。
“知道你心里很难受。”
泰爷脚步很轻的吊在我身后,缓缓开口:“我这趟过来,一是帮你压压何勇的气焰,二是跟你说句真心话,谢旭东提议的丢车保帅,办法虽然挺不是人,但确实又是眼下最合适的。”
“呵呵,我明白。”
我苦笑着应了一声。
“不死就有活招,这一棒子凿的其实挺好,最起码提醒你和你的小兄弟们别太飘。”
泰爷拍了拍我的后背又道。
“谢了叔。”
我侧头挤出仨字。
直至送到我县局的办公楼前,泰爷才没有继续往前走。
“我们在大门口等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泰爷回头指了指板桑:“我不走远,就搁路边守着,甭管是何勇还是其他什么山猫野兽再敢过来闹你,除了那筐臭鸡蛋,我还有别的法子治他们。”
我微微颔首,转身抬步走进办公大楼里。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脚下像是绑着千斤巨石。
尽管老头亲自现身,但我心里明白,这点短暂的庇护,撑不起即将压垮我兄弟的大山。
满脑子全是张飞爽朗的笑脸,还有狗剩憨乎乎的模样,我的心口一阵接一阵的绞痛。
这场由侯小春、何勇联手布下的死局,我特么拼尽所有力气,也未能护住陪我走过低谷的手足。
前路仍旧像是踩在无边无际的泥沼里,脚下的软泽在不停往下拖拽,我完全预判不到下一步将会迎来什么。
是侥幸抓到侯小春,撕开所有伪造的“事实”,还我两个兄弟清白。
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俩认罪判刑,余生漫长岁月困在高墙之内。
“不论结果是啥,老子肯定跟你们干到底!”
即将推开谢旭东房门的刹那,我自言自语的呢喃一声,随后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