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密谋(为盟主「男神LRY是也」加更)
哈里斯堡,州长官邸。
鲍勃·坎贝尔坐在一张深红色的安乐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伯爵茶。
他刚刚赢得了连任,开启了自己作为宾夕法尼亚州州长的第二个任期。
选举的胜利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不少,脸上带著一种踌躇满志的光彩。
作为在关键摇摆州成功连任的民主党州长,坎贝尔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华盛顿各大媒体关于「未来内阁人选」的名单上。
他觉得自己是宾夕法尼亚民意的真正代表,是能够团结各方力量的领袖。
此刻,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那是他的副州长,阿斯顿·门罗刚刚送来的,《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的草案。
坎贝尔戴著金丝眼镜,逐字逐句地读著。
他的眼神随著的深入,逐渐亮了起来。
「阿斯顿。」
坎贝尔摘下眼镜,抬头看向站在壁炉前的副州长。
「我觉得,这是个好法案。」
门罗手里端著一杯白兰地,听到这句话,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涟漪。
「州长先生。」
门罗转过身,脸上挂著得体而克制的微笑。
「这确实是个很大胆的提案。」
「但是,您也知道,这里面涉及的利益太复杂了,华盛顿那边……」
「我们现在能先不讨论华盛顿吗?」
坎贝尔的态度突然沉了下来,这让门罗愣了一下。
在门罗的印象里,坎贝尔一直是个温和的老好人。
他从不大声说话,从不和党内高层红脸,总是试图在各方势力之间寻找那个最安全的平衡点。
但今天的坎贝尔,似乎有点不一样。
「阿斯顿,你坐下。」坎贝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们来聊聊。」
门罗坐了下来,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它好吗?」坎贝尔拍了拍手里的文件。
「因为它打的是药品福利管理商。」
坎贝尔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这是一个完美的政治替罪羊,阿斯顿。在现在的医疗体系里,这帮中间商的名声比保险公司还要臭,比制药厂还要贪婪。」
「左派恨他们,因为他们剥削病人,推高药价。」
「右派恨他们,因为他们搞垄断,扭曲了自由市场的竞争机制。」
「甚至连那些制药巨头也恨他们,因为药品福利管理商吃掉了他们原本可以装进口袋的利润。」
坎贝尔身体前倾,眼神灼灼。
「这是一次跨党派的政治正确。」
「如果我签了这个法案,我就是在打击贪婪的中间人,而不是在打击整个医疗资本主义。」
「这是一次温和的改良,阿斯顿。华盛顿的那帮人也会乐于看到有人出来整治一下这帮吃相难看的中间商的。」
门罗听著州长的分析,心里却在冷笑。
「还有。」坎贝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阿片类药物。」
他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那些瑟瑟发抖的瘾君子。
「宾夕法尼亚是重灾区。在我任期内,死于芬太尼过量和止痛药成瘾的年轻人,比死于车祸的还要多。」
「每当我去参加那些社区葬礼,看著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的眼睛,我就觉得……这是我的罪。」
「这是我执政生涯最大的污点。」
「保险公司和药品福利管理商为了省钱,为了回扣,逼著医生开那些廉价的阿片类药物,而不是更安全的物理治疗。」
「他们是帮凶。」
「如果我推进了这个法案,且能遏制毒品泛滥」
坎贝尔的眼神变得柔和。
「那我退休后,也许能睡个好觉。」
「我想带著拯救者的光环离开宾夕法尼亚。」
门罗看著眼前这个老人。
他看到了一个正在政治生涯巅峰的州长,试图为自己的履历增添最耀眼的一笔,以便在四年后进入华盛顿内阁时拥有更重的筹码。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情绪。
因为为了自己的仕途,政客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可是,州长。」门罗试探著提醒道,「保险公司的政治献金……还有他们在华盛顿的影响力,对于您未来的发展……」
「我不需要他们的支持!」
坎贝尔挥了挥手,一脸的不在乎。
这不只是一种政治姿态,坎贝尔家族在宾夕法尼亚的铁路和银行业经营了上百年,他本人就是一个庞大信托基金的受益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内心深处对那些需要靠著筹款才能生存的华盛顿政客,抱有一种老钱家族特有的鄙视。
「我能连任,靠的是宾夕法尼亚人民的选票,不是华盛顿那些银行家们的施舍。」
坎贝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傲慢。
「阿斯顿,你要记住,我们是人民的州长。如果连这种惠及百万民众的法案都不敢签,那我们跟那些只看金主脸色的共和党人有什么区别?」
坎贝尔站起身,走到窗前。
「华盛顿那帮人,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主席,还有那些说客,他们对我指手画脚了四年。」
「他们告诉我该签什么,不该签什么,告诉我不要得罪大金主。」
「但现在,我赢了连任。这意味著人民认可我的路线,我拥有民意的授权。」
他看著窗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向往。
他虽然鄙夷华盛顿,但他依然渴望那个权力之巅的位置。
进入内阁,是他对自己政治生涯的最终交代。
他需要在卸任前,为宾夕法尼亚留下一些东西,一些足以让华盛顿正视他的东西。
「我要按我自己的意愿,做一件真正对宾夕法尼亚有利的事。」
「让他们见鬼去吧。」
门罗握著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一个不缺钱、自认为拥有民意授权、并且野心勃勃想要更进一步的州长,是无法被轻易收买,也无法被轻易威胁的。
「而且。」
坎贝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那个里奥·华莱士,他的动员能力很强,他在铁锈带的影响力正在超过我们所有人。」
「如果我签了这个字,他就欠我一个人情。」
「那些工会选票,那些狂热的民粹力量,就会对我感恩戴德。」
「这也许能成为我家族未来的政治资本,或者……能帮我把你送上那个位置。」
坎贝尔看著门罗,眼神里带著一种长辈的关怀。
「阿斯顿,你是未来。我这么做,也是在为你铺路。」
「如果能把这股力量收编进我们建制派的轨道,那我们在宾夕法尼亚的地位就稳固了。」
门罗看著州长那张充满了「圣徒光辉」和「政治智慧」的脸,在心里骂娘。
「您说得对,州长。」
门罗放下了酒杯,脸上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这是一个伟大的决定。」
「这将是您最辉煌的政治遗产。」
「我会全力配合您,让这个法案在州议会通过。」
坎贝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阿斯顿。」
「去准备吧。下周的州情咨文演讲,我要亲自宣布这件事。」
「我要让全宾夕法尼亚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州长,时时刻刻和他们站在一起。」
……
阿斯顿·门罗穿过州长官邸那条铺著深红色地毯的走廊。
推开沉重的官邸大门,冷风瞬间灌进领口,让他被白兰地烘托出的热意迅速消退。
他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那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门罗掏出手机,拨通了里奥·华莱士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里奥,恭喜你,州长鲍勃·坎贝尔对你的法案,很感兴趣。」
门罗缓缓说道:「鲍勃准备在下周的州情咨文演讲上亲口向全州宣布推动这项立法。」
「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你可以利用州长的行政力量让法案直接进入快车道。你现在不需要再担心合法性的问题了,你应该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安静。
「我不高兴。」
里奥的声音顺著听筒传来。
「为什么?」门罗反问。
「我说,我不高兴。」里奥重复了一遍,「如果是那个老头子来推进这个法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哦?所以,你不准备抛弃我?」
门罗笑了一声。
「只要结果是一样的,谁在文件上签字真的重要吗?难道法案在你眼里还分好坏?」
「法案不分好坏,但推进法案的人有区别。」
里奥的声音变得低沉。
「坎贝尔是旧时代的官僚,他现在的兴趣源于选票和政治红利。」
「他无法完全按照我的想法去推进,他在执行层面会注水。」
「我甚至可以预测,他未来绝对会对法案进行大幅改动和监管,这不是我想要的。」
里奥顿了顿。
「但是你和那个老头不一样。」
门罗坐在车后座,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景物,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如果你来推进这个法案,你会为了证明自己而全力以赴,我需要的是你这种合作伙伴。」
「阿斯顿,说句实话。」里奥的声音再次响起,「鲍勃·坎贝尔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
「他太矛盾了。他出身于资本家族,却鄙视华尔街的铜臭味;他渴望进入华盛顿的内阁,却又厌恶那里的官僚气息。他想当一个受人民爱戴的改革者,却又没有勇气去真正得罪那些既得利益者。」
「这种人是做不成事的。」
里奥的声音里带著轻蔑。
「而你不一样。」
「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得到它。你在费城经营多年,你懂规则,也懂人心,你才是那种真正能把事情办成的人。」
「之前在初选中,我们是对手,那是因为当时时局的问题,但我从未轻视过你的实力,阿斯顿。」
门罗沉默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被一个曾经的对手如此直白地承认实力,这种感觉比任何赞美都更能满足一个政治家的虚荣心。
他感到一种理所当然的亢奋,仿佛里奥只是说出了一个他迟早要面对的真理。
「所以……」
门罗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直接。
「你是真想让我取而代之?」
「为什么不呢?」里奥反问,「我要找的是真正的领袖,坎贝尔很快就会成为过去式,而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州长。」
门罗感觉喉咙发干。
他看著窗外路灯拉出的长长光影,那些光影在他眼中变成了通往权力巅峰的红地毯。
在此之前,他被里奥挑起的仅仅是某种对未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这种疯狂的提议再次摆在面前时,他清楚地意识到里奥这一次动了真格。
这个年轻人图谋甚大。
这种认知让门罗感到脊背生寒,但紧接著,这种寒意就被一股灼热的躁动彻底覆盖。
副州长与州长之间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那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四年太长。
他不想等了。
门罗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那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里奥。」
门罗对著手机,声音中透著一股决绝。
「我们要谈的是一场针对现任州长的政变。」
「这是对党内秩序的公然挑衅,一旦失败,你我在宾夕法尼亚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其实,我们可以再等四年,等到下一次选举。到那个时候,坎贝尔任期届满,我的资历也已经攒够,一切都会变得更加成熟。」
「华盛顿已经通过了《通胀削减法案》,这意味著联邦高层对医疗保险行业的暴利也颇有怨言。风向正在转变,只要我们顺著这股大势走,四年后的交接会非常顺滑。」
里奥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冷笑。
「四年?」
「阿斯顿,你是真的愿意等四年,还是在试探我?」
「我的意思是,我想要让你当州长,现在就当。」
「提前四年做准备吧。」
里奥说道:「如果你现在就完成了这场医疗改革,并且真的拿下了整个宾夕法尼亚的民心,那么白宫那个总统的位置,也未尝不可一望啊,门罗先生。」
总统。
这个词彻底点燃了门罗脑海里的火焰。
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这种野心勃勃的蓝图完全契合他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他出身名门,履历完美,他的一生都在为了那个最终的位置做准备。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注定的领袖。
「好。我明白了。」
门罗的眼神变得阴冷。
「我可以保证,在最终的法案文本里,那个拥有唯一采购权的药品福利管理方,只会是你的互助联盟,这是我的承诺。」
「但是,里奥,坎贝尔现在想当好人,他想签这个字。我不能直接拦著他,那样会暴露我的意图。」
「我需要一场混乱,需要一个让他无法签字的理由。」
门罗继续说道:「我需要造一把枪出来。」
「我不介意被当枪使。」里奥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做枪又何妨?」
电话挂断。
门罗坐在车里,看著手机屏幕熄灭。
在刚才的书房里,坎贝尔那副踌躇满志的样子让他感到恶心。
绝对不能让坎贝尔签这个字。
不签法案,才是里奥帮他上位的核心,他知道里奥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只有他才能给里奥他想要的东西。
那个来自匹兹堡的疯子,把火种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要主动制造对立,要把水搅浑。
只有在混乱中,权力才会出现真空。
只有在危机中,他才能证明坎贝尔的无能。
而在匹兹堡,里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座属于他的城市。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
「鱼上钩了。」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玩味。
「你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苹果,但他不知道,那个苹果里藏著一条蛇。」
「你不仅是在选州长,里奥。」
「你是在挑选你的傀儡。」
里奥看著玻璃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领带。
「傀儡也好,盟友也罢。」
「只要能把那帮吸血鬼赶出宾夕法尼亚,我不介意把整个宾夕法尼亚的政坛,都变成我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