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在两个包厢之间，林文鼎忙得脚打后脑勺。
趁着季新华处长点了一首歌，正对着屏幕吼的起劲的空档，林文鼎端起酒杯，凑了过去。
“季处长，您这音色条件不错哟！唱得好！”林文鼎先捧了一句，随后切入正题，“其实今晚请您来，除了让您放松放松，也是我这儿遇到点难处，想请您帮着参谋参谋。”
季新华放下话筒，故意调笑道：“林先生，你现在可是国家质量金奖得主，织林牌缝纫机卖得大江南北都是，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的？”
林文鼎斟酌了一下措辞，“季处长，我急需招一位懂统筹管理，又能把控全局财务的办公室主任。最好是这种在国企或部委里历练过，经验老道且能镇住场子的人。这方面的人脉我不熟，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了。”
听到这些要求，季新华大感意外。
“你的缝纫机厂不是有马驰管理的挺好吗？怎么突然要招个办公室主任当家？”季新华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林文鼎叹了口气，没打算瞒着：“不是我的缝纫机厂。军区首长下了命令，让我接手燕京军区下辖的301食品厂，还要我牵头主导新一代军粮的开发。这厂子是个烂摊子，没个能管事的强人帮我梳理人事和财务，我这一个人根本转不开磨。”
“什么？！”
季新华大惊失色。
他瞪大眼睛盯着林文鼎，像重新认识这个人一样：“你接手了军需大厂？！要主导新一代军粮开发？！林先生，这军区的活，哪里是寻常生意人能沾边的？”
震惊过后，季新华在脑子里快速扒拉了一圈自己认识的人脉，爽快的答应下来。
“行！既然是给军区干活，这忙我必须帮。我手底下有几个刚退下来的老科长，业务能力都不错，我帮你把这几个人的情况说一遍，看谁愿意去你厂里发光发热。”
“太感谢季处长了！”林文鼎连忙敬了杯酒。
季新华把这几名新退下的科长的情况向林文鼎说明了，林文鼎默默记下，表示他考虑一下，如果确定有相中的人员，会再联系季新华。
稳住这边后，林文鼎又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溜回了隔壁包厢。
包厢里，温小琴和温语禾母女俩正唱的高兴。
林文鼎坐回温小琴身边，把刚才跟季新华说过的词，又向这位外贸部的女强人倒了一遍。
得知林文鼎居然接手了军区301食品厂、还要研发军粮，温小琴捂着红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惊奇，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文鼎。
“林老板，你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奇男子。”温小琴成熟女人的幽香直往林文鼎鼻子里钻，“这种关系到国防后勤的大手笔，你居然能拿得下来。我温小琴阅人无数，像你这般有魄力、有手腕的年轻人，还是头一个！”
温小琴端起红酒杯，优雅的摇晃着，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要找懂统筹、懂财务的老手，我这儿还真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温小琴神秘的笑了笑。
“哦？温阿姨，您快给讲讲。”林文鼎迫切道。
温小琴开口介绍起这个人的履历。
“这人叫田九，是个湘籍人，家中排行老九。他这半辈子，经历了很多事。战乱年代在湘潭县立中学读书，亲眼见过日军轰炸，目睹过湘江两岸逃难的百姓，是个性格坚毅，见过世面的人。”
温小琴继续说着：“抗战爆发后，他辗转去后方读了商科，还自学了一口流利的俄语。后来一直在魔都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下属的贸易机构做办事员，管账管物是一把好手。魔都解放后，他加入了咱们国家的外贸机构，一直勤勤恳恳，这几十年来，没出过半点差错。”
林文鼎越听眼睛越亮。
经历过战乱，懂商科和外语，还在国家外贸机构干了大半辈子。这履历，正是他需要的人！
温小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田哥这人什么都好，业务能力顶尖，就是骨子里是个十足的工作狂，闲不住。去年他刚从外贸部中层业务干部的岗位上退下来，折腾着想让部里把他返聘回去继续干活呢。”
“不过部里现在的政策是干部年轻化，想把机会多留给年轻人，所以他这愿望一直未能实现，天天在家里憋的难受呢。”
林文鼎觉得温小琴推荐的这个田九比季新华提到的那几名老科长，更有实干精神。
“温阿姨，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种退下来的老干部，正是我301食品厂急需的主心骨啊！”林文鼎急切的请求，“您受累，尽快帮我约见一下这位田老先生！”
温小琴笑了笑，答应下来：“行，既然你林大老板开了口，明天上午我帮你联系。”
……
隔天上午，林文鼎在缝纫机厂处理完几件积压的文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温小琴打来的。
“林文鼎，田家地址我问到了，在东四头条胡同一带。今晚你下班后直接过去，我在胡同口等你，带你一起登门拜访。”
电话里，温小琴特意放轻了声音，提醒道：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田哥自己虽然闲不住想出来干活，但他的几个子女可是坚决反对的。”
“他儿女心疼老头子辛劳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退下来，只想让他享清福。你想把田哥请出山，主要得说服他几个孝顺的儿女放人。”
林文鼎笑着回应：“温阿姨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这田九先生是块真金，这个人我林文鼎说什么也得请到。”
挂断电话，林文鼎把手头的事安排给马驰，提前下班，开着奔驰车回了趟家，特意换上了一身稳重的藏青色中山装。
去请这种老派的外贸干部，穿西装容易显浮夸，中山装更显庄重踏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东四头条胡同口，寒风吹的光秃秃的树枝沙沙作响。
林文鼎停好车，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快步走到胡同口。
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小琴穿了一件紫红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羊绒围巾。
虽然包裹得严实，但身段和气质依然出众。
夜风吹拂，扬起她耳边的碎发。
看到林文鼎走过来，温小琴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在卡拉OK包厢里对唱情歌，还是因为这静谧胡同里的昏黄灯光。
两人停下脚步，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竟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
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异性，悄然见面，虽然是出于公事，但那种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