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谁规定绛珠必须还泪? > 第153章 为践师言访黎府
雪夜好眠,翌日,卯时刚过,林祈安才晨起盥洗。

一夜的大雪已将庭院妆点成一片银白世界,几株苍松翠柏的枝桠被积雪压弯,恰似玉枝琼条,晶莹剔透。

小径之上,林府的仆人们已将积雪清扫得干干净净,路两侧堆起矮矮的雪墙,但仍有雪花纷纷扬扬地洒向地面。

饭厅内,炭火融融,暖意袭人。兄妹二人用罢早饭,林祈安便对黛玉说道:“妹妹,今日我得出一趟门。”

林黛玉闻言,微微蹙眉,轻声抱怨道:“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非得这会儿去吗?”

虽口中略带埋怨,却已连忙吩咐金流去准备厚实的大氅,生怕哥哥受了风寒。

林祈安起身说道:“周夫子让我去拜访他的师弟,我已经耽搁了许久。再说了,人家住的不远,就在隔壁街。”

林黛玉听了,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暖炉塞给他,叮嘱道:“这个路上拿着暖手。”顿了顿,又问,“那拜礼准备了吗?若是带东西,自然得坐马车去。”

林祈安接过手炉,拱了拱手,笑道:“这不是来向妹妹要了吗?”

“怎么这会儿才跟我说,早干嘛去了。”黛玉嗔怪了一句,随即唤来清漓,吩咐她去取库房钥匙。

林祈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口甩锅道:“可能是长庚他们忘了。”

林黛玉也不揭穿他,只是抿唇一笑,随即与他商量起该准备些什么拜礼。

最终,兄妹二人决定备上一盒上等的徽墨、一卷古籍、一幅字画,外加几样精致的点心。

林黛玉亲自去库房挑拣,细心周到,生怕有所疏漏。

待一切收拾妥当,林祈安披上厚实的披风,手捧着暖烘烘的手炉,长庚和长生二人抱着准备好的拜礼,主仆三人这才乘车出了门。

周夫子往日里从未提过这位师弟,也未提及过自己师出何人,林祈安心下早已好奇许久。

他暗自思量,周夫子素来行事低调,学问却极为深厚,能让他亲自引荐给“爱徒”的,必定非同寻常。

黎姓乃徽州大族,墨阳黎氏更是显赫非常。

自数朝更替前便开枝散叶,绵延数百年,扎根于徽州之地,成就其“东南邹鲁”、“文献之邦”的美誉。

与本朝才开始兴起的四王八公相比,那才是真正称得上一句“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林祈安曾听闻,大雍朝开国初期,墨阳黎氏的嫡支黎文渊,考中进士后,因深感天下初定,百姓需要教化,而非权势之争。便向开祖皇帝陈情,请求辞官归隐,继续从事教育事业。

开祖皇帝感其赤诚,赐下“文教之光”的牌匾,并御笔亲书“文渊世家”四字,以表彰黎氏家族对文化的贡献。

自此,墨阳黎氏在大雍朝的地位更加崇高,成为南直隶乃至全国读书人心目中的文化象征。墨阳书院也成为大雍朝最重要的学府之一,为朝廷培养了无数人才。

黎家的藏书楼“文渊阁”更是闻名天下,珍藏着无数古籍善本,是家族文化传承的核心象征。

虽不追求权势,但在文化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家族中人多以教书育人或著书立说为业。

也有不少旁支子弟会入朝为官,报效朝廷。

因此,林祈安认定,周夫子给自己介绍的,必定是即将“登阁拜相”的黎氏一族后人。

这能不期待吗?

马车只绕道林府后方街道,又行了百步,便到了周夫子所提地址。

几人下车后,就见门前积雪已被清扫干净,一片整洁,长庚上前叩响了门环。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瞧着应该是管事的。他身形清瘦,面容和善,笑着拱手道:“这位公子是?”

林祈安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还礼,道:“在下林祈安,受周夫子之托,特来拜访黎先生,烦请通传。”

那中年男子闻言,脸上笑意更浓,道:“原来是林公子,我家公子早已吩咐过,若是您来了,便直接请进。请随我来。”

几人迈步进入门内,绕过古朴影壁,朝后院走去。

林祈安略微打量,感觉这方小院与林府规格相仿,但古朴素雅之气更胜一筹。

庭院中,几株红梅傲雪绽放,缕缕暗香在雪中浮动,冲破冬日的沉寂。

往来的婆子与小厮们皆衣着整洁、神色专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瞧见管家领着陌生公子走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微微欠身行礼,目光不过多停留,便又投入手头事务,秩序井然。

行至一处主建筑前,单看外观,飞檐斗拱、朱漆雕花,比之其他房舍气派非凡,林祈安原以为这是正房。

可踏入其中,才惊觉自己猜错。

入目皆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层层叠叠的书卷垒至天花板,墨香弥漫。

他规规矩矩地跟在管家身后,穿过林立的书海,随后沿着木质阶梯拾阶而上,入眼是一方静谧的阁楼。

窗边立着一位身着素色锦袍的少年,瞧模样约莫十五岁。

他好似正沉浸于案上写了一半的稿子上,手中竹笔未停。

林祈安的目光却先被地上随意散落的纸团吸引,心中不禁吐槽:小孩,你家大人呢?这满地的“洒金笺”你搁这儿团着玩?

这时,管家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公子,林公子到了。”

少年这才闻声抬眸,瞧见来人已至面前,略带一丝慌乱,忙搁下笔,拱手致歉:“林公子,对不住!明知你今日要来,本早就候着了,却一时兴起……”

林祈安笑着回礼:“无妨,公子客气了。”

“秦叔,你喊人来收拾下……对了,给林公子上茶。”少年吩咐完后,才邀林祈安一同入座。

林祈安温声询问:“因着回京时出了些意外,这才耽搁了,不知小厮代为转交的信,黎公子可收到了?”

他其实是想问:你家大人呢?

但着实不好直接开口。

且看面前少年气质清雅,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书卷气,虽年纪尚轻,却已显露出世家子弟的沉稳与从容。即便方才被打断了思绪,也未见丝毫慌乱,反倒从容起身,拱手致歉。

鼻侧一颗小痣,却为其沉稳添了些许少年的活泼之感。

但怎么说,也是个孩子啊!

“收到了,不知林公子伤势可好些?在下本想亲自去贵府探望,毕竟我师兄来信,让我代为照顾你。只因当日收信时,家中奴仆疏忽,未及打听林府地址,这才只能等你前来。”

林祈安闻言,心中不禁苦笑,暗道:周夫子也有三十了,怎么师弟这般年轻?不知老周怎么想的,到底谁照顾谁?

他面上却不显,依旧恭敬道:“多谢黎公子挂念,伤势已无大碍,故此才来晚了些。”而后又补充道,“我与周夫子情谊特殊,算是亦师亦友。黎公子即是周夫子师弟,往后在下自当替他照拂于你。”

若“黎师弟”是长辈,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喊一声“师叔”,但对方不过是个少年,他心下莫名不愿被在辈分上压一头。

那少年似是看出了林祈安的心思,只微微一笑,介绍道:“在下姓黎,单名一个韫,‘韫椟藏玉’之‘韫’。你我既年纪相仿,也不必这般客气。不过……师兄既有所托,往后相见我定会替他尽心。”

林祈安不甘示弱,挺直了腰板,道:“在下林祈安,家父乃扬州巡盐御史林公。虽才于祖籍考毕童生试归来,但在京城还算熟悉,往后黎兄若有事,尽可来我府上寻我。”

说罢,他将写有自己姓名、籍贯、住址的名帖双手递上,动作虽恭敬,眼中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服输的傲气。

黎韫接过名帖,细细打量林祈安。见他眉若苍黛,眼似辰星,气质清冷决然,心中不禁暗赞不俗。

忽想起周师兄信中那句“那小子得了个小三元有点狂,你替我收拾收拾他,不用手下留情”,顿时明白了师兄的用意,便也起身取来自己的名帖,双手递上。

“在下早闻林公子年少便摘得小三元桂冠,这般才情,实乃天纵英才。”黎韫略微拱手,语气依旧谦和。

“谬赞谬赞,不过是侥幸罢了。”

林祈安拱手谢过,面上笑的淡然,心中却暗自得意,拿起对方名帖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徽州墨阳黎氏黎韫,举人出身,住址等。

林祈安:“……”

都是少年人,难免心气高。

黎韫见他不说话了,唇角微扬,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悠然道:“在下来京城也不过月余,往后要是有事,确实得麻烦林公子照顾。”

怪不得自己从未听说过这般少年天才,原来是才入京没多久。

林祈安尴尬一笑,道:“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尚未请教公子于何处修学受业?”黎韫又问。

林祈安也端起茶盏,借以掩饰尴尬:“实不相瞒,尚未确认求学之所,敢问黎兄现从哪位先生受业,求学于何处?”

他还不知国子监是否会要他,得去找祭酒问问。

想来,依着小三元的名头,再以他爹的面子上,应该是能再混进去的吧。

黎韫微微一笑,道:“在下打算于年后入国子监,希望到时能与祈安弟相逢,互相关照。”

最后四字,他咬得格外重。

林祈安只能笑着谢过,心中却暗想:看来周夫子将自己的老底儿都给交代了。不过举人而已,等两年后,我也考一个就是。

黎韫又关心了一番周夫子的近况,林祈安也将他的伤情和处境娓娓道来。

“我与师兄有七年未见,幼时学习他对我照顾颇多。”

“我与周夫子虽只相处了七年,但也受益良多。”

俩人你一言我一句,倒也和和气气。

不多时,小厮端上瓜果点心。黎韫见桌上摆着熟悉的酪香金酥瓣与几样未曾见过的点心,便向那小厮问道:“可是秦叔去半日闲买来的?”

那小厮看了看林祈安,回道:“这是林公子刚才带来的,秦叔想着您爱吃,便让我送了上来。”

黎韫略感惊讶,转头向林祈安问道:“林公子也常去半日闲?”

林祈安见他在吃食上露出兴趣,心中略显得意,笑道:“我与那店主有些交情,这是他送来与我的。若是黎兄喜欢,往后可让小厮带着我的名帖去买,保准不用排队。”

黎韫闻言,唇边笑意更盛,道:“那往后可得林公子亲自带我去才好。我倒是去过几次,但在京中根基尚浅,并无好友,一人品茗也是无趣。”

林祈安爽快应下:“这个好说,我随时奉陪。”

见此,黎韫热情邀请:“既是师兄所托,祈安弟若是课业上有何困扰,也可随时来找我。别的在下不敢保证,但楼下藏书众多,你若需要,尽可查阅。”

林祈安闻言,心中大喜。

许多孤本书籍,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往日他也常去贾政的书房借书,但贾府那些书虽多,却总有一种装点门面的感觉,比之自家父亲的藏书尚且不如。

而黎韫的书房,规格竟比自家还要阔绰不少。

有此机会,还是得好好感谢下周夫子的苦心。

看来,这小孩哥,就算看在那些孤本古籍的面子上,往后自己也得罩着了。

不就是喜欢吃糕点吗?简单。

二人又围绕着半日闲的话题,聊了许久。

黎韫忽然问道:“不知背后之人,祈安弟可认识?我只觉那店主心思卓然不凡,去了一次后便有些好奇。”

林祈安略一思索,想到妙玉的性子,便如实道:“我倒是见过,只是她性子孤傲喜静,不喜欢被旁人打扰。若是黎兄好奇,我可帮着问问。”

妙玉本是修行之人,自然没有什么不能见外男的说法。

可黎韫却依旧有礼,温言道:“背后之人若不喜旁人叨扰,在下倒不便贸然前去,祈安弟也不必为难。”

林祈安摆手,大气回道:“黎兄见外了,我不过问一声罢了。此事简单,也没什么为难之处,全由她做主便是。”

听他这般说,黎韫面上明显多了些少年人的欣喜与期待,这也极大地满足了林祈安的卖弄之意。

二人相视一笑,仿佛方才的试探与较量都化作了少年人之间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