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发力。
云烬抱着沈叶腰身往后拽，墨傲霜掐住沈叶右手腕关节，试图把他的手从石门上掰开。
吸力太大。
两人脚下矿晶碎屑被蹭得往前滑，根本站不住。
沈叶的身体还在继续干瘪。血色从面颊上褪尽，嘴唇泛出死人才有的灰白。
眼窝深陷，眼球表面浮出细密血丝，瞳孔涣散，左眼漆黑魔瞳，右眼金色铭文，两种光芒都在快速黯淡。
再被吸下去，就真的死了。
一声震耳蛟啸从身后炸开。
玄璃动了。
巨大蛟身从暗湖深处冲上来，青黑鳞甲擦过洞窟骨壁，碎屑纷飞。
蛟首低沉，两道幽碧竖瞳死死盯着血色石门，瞳孔深处的畏惧被一股更原始的本能压住。
护主之念。
不是对沈叶。
是对轩辕血脉。
蛟口大张。
一道纯粹的金色龙息从喉咙深处喷出来，是一头上古蛟魂拼尽浑身修为的全力一击。
龙息凝成光柱，直径三丈，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寒气与灵力，轰在血色石门正中央。
整座头骨洞窟天摇地动。
骨质穹顶上崩落大片碎屑，暗湖水面掀起十丈高的浪。
五帝锁链在剧震中发出刺耳金属嘶鸣，灰白铭文闪烁不定。
石门，终于颤了。
龙息冲击打断了石门与沈叶之间精血掠夺的连接节奏。
“现在！”墨傲霜尖声大喝。
云烬咬牙，双臂赤红纹路炸到极限，骨骼深处传来连续的碎裂声，不管了。
蛮力灌到顶。
“给我，过来！”
少年暴喝一声，腰背弓成弦，死死往后拽。
沈叶右手掌心从石门表面剥离。
皮肉撕裂的声音。掌心一层皮被生生粘在石门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鲜红。
云烬抱着沈叶往后栽倒，两人摔在矿晶碎屑上，滚了好几圈。
墨傲霜扑上来，一把按住沈叶脉门。
几乎探不到脉搏。
沈叶整个人瘦脱了相。面颊凹陷到颧骨突出如刀削，手腕细得像枯柴，皮肤泛着蜡黄灰败的死色。
七窍渗出的黑红血已经凝固成暗色痂壳，糊了满脸。
精血被大量抽走。
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雪上加霜。
左臂仙王遗蜕的寂灭死气还在往躯干蔓延，经脉崩裂面积又扩大了三成，识海里封魔印的根须虽然在脱离石门后缓缓收缩，但已经在神魂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侵蚀痕迹。
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余力了。
别说探究石门秘密，就是站起来都做不到。
血色石门缓缓恢复了平静。
殷红门面上，沈叶精血浸润出的那几道纹路重新暗淡下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五帝锁链的铭文闪烁了最后几下，归于沉寂。
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洞窟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只剩暗湖水面轻微的拍岸声。
玄璃蛟身缓缓退回暗湖深处，幽碧竖瞳注视着血色石门，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它没有再靠近。
云烬半跪在地，抱着沈叶，手指探他鼻息。
气若游丝。
少年嘴唇颤抖。尸毒让他半张脸灰青如石，强行催力让指骨碎了三根，但他顾不上自己。
“沈大哥……”
沈叶没有回应。
墨傲霜站起来，盯着那扇沉默的血色石门看了片刻。
“走。”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里不能待了。”
云烬抬头看她。
墨傲霜蹲下来，架起沈叶另一边肩膀。
“他现在这个状态，经不起任何波动。”她扫了一眼洞窟深处那扇血色石门，“那东西，下次再说。”
云烬没有争辩。
他咬着牙站起来，和墨傲霜一左一右架着沈叶，沿着来时的路，踉跄往洞窟外走。
……
瀚海城，北隅暗巷。
子时三刻，连巡夜的散修都缩回了窝。
姬璇贴着巷墙走，脚步没有声音。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褂，头发拿布条草草扎了，脸上抹了层灰，远看就是个赶夜路的杂役。
巷子尽头，一扇漆黑木门。
姬璇叩了三下，停顿，再叩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小月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确认是她，侧身让路。
屋里点着一盏遮了三面的油灯，光只往墙角那一小块地方照。
阮灵凌坐在矮桌后，手边摊着一张水脉舆图，眉头拧着。
阮风站在窗边，手背在身后，两根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
姬璇进屋，没寒暄。
“两个坏消息。”
她从袖中抽出一枚玉简，拍在桌上。
“四阁共议提前了。原定五日后，现在改成三日。墨千刃和赵厉在背后推的，具体原因不清楚，但韩烈那边已经收到知会。”
“第二个。柳神医半个时辰前传了话，云烬体内幽冥尸毒扩散速度比预估快了三倍。三颗抑毒丹的药力，原本能撑到第五日，现在最多两日。”
她看着阮风。
“再拖，他死。”
屋里安静了几息。
阮灵凌放下手里的舆图，抬起头：“沈叶那边呢？”
“失联。”
姬璇声音压得很低，“矿城大战之后，沈叶踪迹全无。活着还是死了，没人能确认。但柳神医说，仙王臂反噬加上五帝道丹碎裂，就算没死，也撑不了太久。”
阮灵凌看向阮风。
阮风没说话。
“三叔。”阮灵凌站起来，“提前开通道。”
阮风闭上眼睛。
提前开启轩辕墟地下通道，意味着动用阮家嫡脉血脉钥匙。
那东西不是法器，是阮家先祖留在嫡脉血脉里的一道烙印，激活一次，三年内不可再用。
更麻烦的是，血脉钥匙一旦激活，灵力波动瞒不住。
墨家、鬼牙岛的探子遍布瀚海城，动静一大，围剿立刻就到。
阮风睁开眼，声音很沉，“云烬只剩两日。”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去长生阁。”
……
长生阁，第七层。
覆海盟在瀚海城最隐蔽的据点，藏在城西废弃矿坑地下，从地面到第七层要穿过六道禁制。
阮风到的时候，八名覆海盟核心成员已经在了。
其中三个是长生阁的老资格长老。
须发皆白那位叫周砚，金丹后期，在覆海盟待了一百多年，说话最有分量。
阮风把情况说完，话音刚落，周砚就开口了。
“不行。”
老头摇头，语气笃定。
“血脉钥匙提前激活，灵力波动遮不住。墨家和鬼牙岛的人三日内必到，我们连部署防线的时间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阮风，又看了一眼姬璇。
“云烬是朋友，沈叶是贵人，老夫都认。但为了两个人，搭上整个覆海盟……”
“值不值？”阮灵凌接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