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的五帝道丹猛地一跳。
他认出了这种毒，墨家禁术，专门以死尸为媒介，毒雾无色无味，侵入血肉神魂，寻常丹药无解。
“散开！”
沈叶右手一翻，万化霜烬火在掌心凝出一团。白色火焰扑向毒雾，烧灼声滋滋响起。
但毒雾的铺展范围太大了。
窄巷两侧是实墙，毒雾被压在巷道里，像灌进管子的浓烟，前后封堵，无处散逸。
万化霜烬火烧掉了正面一片，但两侧和背后的毒雾已经合拢。
灰黑色雾气扑向沈叶面门。
云烬身体比脑子快。
他猛地侧身，整个人横在沈叶面前，双臂张开，后背正对毒雾来路。
毒雾撞上他的后背，从领口、袖口、每一道衣缝钻进去。
“云烬！”
云烬的皮肤在三息之内泛起灰青色死斑。
从后颈开始，沿脊椎蔓延，像一层霜爬过血肉。
经脉被尸毒疯狂腐蚀，他感觉到骨头里面有东西在啃，刚刚淬炼完毕的新骨，正在被毒素一寸寸侵蚀。
云烬双膝砸在地上。
一口黑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喷在青石板上，血里混着灰色的絮状物，那是被毒素分解的血肉组织。
他的意识在迅速模糊。
眼前沈叶的脸晃了两下，变成一团光斑。
“沈……大哥……”
声音断在嗓子里。
云烬整个人往前栽倒。
沈叶一把捞住他，少年的体温在急速下降，皮肤摸上去冰凉粗糙，像一截正在石化的枯木。
远处屋脊上，一道影子收回灵识，无声遁入夜色。
煞心客。
沈叶没有追。
他把云烬背上背，五帝铭文在识海中全速运转，灵力化作无形铭纹贴在云烬后背，拼命压制毒素往内脏蔓延的速度。
但他能感觉到，压不住。
幽冥尸毒的侵蚀速度远超灵力压制的极限，每多一息，毒素就深入一分。
沈叶咬住牙，拔腿狂奔。
……
墨府私库在正堂地下三层。
四壁嵌着隔音灵纹，外面就算天塌了，里头也听不见半点动静。墨傲霜坐在案后，身前摆着一只玉匣。
匣子打开着，里面铺灵蚕丝，正中嵌一小截赤血龙筋残片。
残片只有小指长，赤红光泽已经暗了七成，表面金色纹路断断续续，像一幅残缺的画。
这是当初从黑市花大价钱寻回的，云烬在擂台上抢走的那截完整龙筋的碎末残渣，拍卖混乱时从台面缝隙里刮下来的。
墨傲霜右手攥着残片，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筋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进。”
灰衣死士推门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记忆玉简。
“大小姐，寿宴夜战的完整战报。赵厉麾下执法队的灵识录像已经拿到备份。”
墨傲霜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画面浮现。
墨家寿宴大殿。混乱，灵光乱飞，宾客四散。
画面中央，一个断了左臂的男人从人群中杀出来。衣袍撕裂，血糊半身，右手握着一柄普通得不像话的铁剑。
严枭拦在前面。
金仙。
整个瀚海城排得上号的杀胚。灵力全开时周身金芒刺得灵识录像都出现了画面撕裂。
断臂男人没有退，他冲上去了。
画面里的战斗持续不到二十息，但每一息都让墨傲霜的呼吸变重了一分。
不是打不过。那个叫沈叶的散修，修为确实只有真仙中期。灵力储备、境界厚度、法器品阶，每一项都被严枭碾压。
但他打法不讲道理。
五帝铭文构架的灵纹矩阵直接锁死了严枭三成灵力运转路径，万化霜烬火逼得金仙不敢近身肉搏。
最后那一剑……
道丹逆行。
以自毁经脉为代价，强行催发超越境界极限的一击。
画面定格在严枭右臂飞出体外的瞬间，断面齐整，骨茬子泛着白光，血雾喷了半个大殿。
墨傲霜的手指停在玉简表面。
金仙被真仙斩臂。
她在仙域活了二百年，头一回见。
灵识退出玉简，墨傲霜把玉简搁在案上，沉默了十几息。
灰衣死士跪在原地没动。
“云烬。”墨傲霜开口，声音很平，“十七岁？”
“是。查过了，无门无派，散修出身。最早出现在瀚海城外域黑市，以筑基中期修为参加地下擂台。”
“筑基中期，敢抢我墨家的拍品。”
“是。”
墨傲霜低头看着手中那截龙筋残片。
筑基中期的少年，在墨家地盘上当着上千宾客的面抢走赤血龙筋。
被全城通缉之后，跟着一个真仙断臂散修，从金仙严枭的刀下杀出墨家寿宴。
亡命之徒没有这种运气，也没有这种命。
能让一个真仙中期甘愿断臂护他的人，身上一定有远超修为本身的价值。
墨傲霜的拇指在龙筋残片上按了一下，指甲陷进筋面。
五日死斗令是她亲手拟的。
全城都在传，墨家大小姐被一个筑基少年折辱，当众丢了颜面。
茶馆酒肆的说书人把这事编成段子，散修们当笑话讲。
她墨傲霜，墨家嫡长女，瀚海城四大势力之一墨家的门面。
被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踩了脸。
恨得牙根发痒。
可看完那份战报，看完沈叶以命搏命护着云烬杀出寿宴的画面，她心底某个角落，冒出一个念头。
她想看看，这个少年到底能走多远。
是被五万灵石砸死在赏金猎人刀下，变成一颗挂在墨府门口的人头？还是真能从这座铁桶般的瀚海城里，活着爬出来？
墨傲霜把龙筋残片扔回玉匣，“啪”一声合上盖子。
门外又传来脚步。急促。
另一名死士推门进来，甲胄上还沾着夜露。
“大小姐，部署已到位。枯叶巷方圆三百丈全部纳入覆盖范围。墨府绝杀阵核心节点可以在半炷香内激活，直接定点清扫整条巷子。”
他单膝跪地，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请战意味。
“请大小姐下令。”
墨傲霜靠在椅背上。
灯火映着她的脸，半明半暗。
枯叶巷。那个瞎婆婆的小院，沈叶和云烬都在里面。
绝杀阵一开，方圆三百丈之内不留活口。管你什么瞎婆婆金丹老妪，管你什么逆天散修，阵法碾压之下一律化为齑粉。
干净利落，五日死斗令提前收场，颜面挽回。
她的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十指收拢，又松开。
“暂缓。”
死士抬头，没听懂。
“枯叶巷不动。”墨傲霜的声音没有起伏，“全城追杀照旧。赏金不减，通缉不撤。但枯叶巷，暂时收回攻击部署。”
死士张了一下嘴。
“大小姐……”
“听不懂？”
死士闭嘴，叩首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