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衡脸色难看。
“你……你为了一个奴工……”
他这三天像条狗一样堵在藏书阁门口，被全岛当笑话看……人家根本不在乎。
“表妹。”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裹着压不住的怒火。
“此子来历不明，一身诡异力量……轩辕血脉配天魔血脉，这种组合三百年前就是禁忌！你收他为徒，不怕惹祸上身？”
柳梵音收起印信和令牌，目光落在柳衡脸上。
“来历不明？”
“柳堂兄方才扣的可是'五帝余孽'的帽子。余孽二字，需有传承为证、有组织为凭。请问柳堂兄……证据何在？”
柳衡的脸色一僵。
“他能解读五帝铭文……”
柳梵音打断他。
“那是我教的。”
“藏书阁古籍尘封百年无人能解，我亲授他五帝文字，让他解读丹方传承……这是为全岛修士谋福祉，何来余孽一说？”
巷道两侧围观的人群炸了。
“对啊！沈大人每天埋头解书，哪来的余孽？”
“分明是柳少爷记仇！”
七八个声音此起彼伏。
柳衡的额角青筋直跳。
“好一个为全岛谋福祉！”
“表妹如此护着一个奴工，不顾柳家颜面，不顾岛规森严……莫非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话音落地。
巷道里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柳梵音脸上。
素衣的手按上腰间灵绳，脸色冷得像要杀人。
柳梵音看着柳衡，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柳堂兄这话说得好。”
“岛主尚且看重五帝古籍传承，柳堂兄仅凭一己好恶捏造谋逆罪名，私自调动府中私兵围堵藏书重地……究竟是谁触犯规矩，自有岛主评判。”
柳衡的脸色从青紫变成惨白。
“你……”
“还是说……”
柳梵音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柳堂兄觉得自己在鬼牙岛的地位，已经高过岛主了？”
这句话砸下来，柳衡后退了半步。
周围那些穿着石堡制式甲胄的侍从齐刷刷低下头，没一个敢接话。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
“柳少爷这是被将军了……”
“活该！谁让他乱扣帽子……”
柳衡的拳头攥到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柳梵音脸上移开，落在队伍最前面的晁恒身上。
“晁恒。”
晁恒握着捕罪牌，站在原地没动。
破境灵液的药效还在体内翻涌，真仙境的灵压从他身上一波一波往外扩散，把周围空气压得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柳衡，直接锁定沈叶。
一步踏出。
灵刀拄地，刀尖砸进青石地面三寸深。
真仙境的威压猛地炸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朝四周横扫而去。
最近的几个奴工被震得退了三步，脸色发白。
更远处的路人直接蹲到墙根，连头都不敢抬。
晁恒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就算你是柳大人弟子……今日戏耍柳少爷、对抗抓捕属实！”
“我不服口舌之争。”
“要分高下，敢与我去竞技场当众对决？”
巷道里的空气凝住了。
竞技场生死斗。
那是鬼牙岛最血腥的规矩……签立生死契，死伤各安天命。
柳衡的眼睛亮了。
他从队伍后面快步走出来，站到晁恒身侧，嘴角勾起的弧度再也压不住。
“说得好！”
“竞技场生死斗，签立生死契，死伤各安天命……若是沈叶不敢，便是心虚坐实余孽罪名！”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
“真仙对凝气……这不是送死吗？”
“晁恒吃了破境灵液，威压都能压死人……”
“沈大人再强，也扛不住真仙一刀啊……”
七八个声音此起彼伏，全是担忧。
柳梵音的眉头猛地拧起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身侧沈叶脸上。
沈叶还站在石阶上，手按在霜痕剑的剑柄上，表情平静。
柳梵音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一瞬。
“不可！晁恒已是真仙，你虽肉身强横，但仙脉尚未完全滋养成型……境界差距悬殊。”
她顿了一下。
“无需硬接挑衅。我可上书岛主，以规矩处置此事。不必以身涉险。”
她清楚沈叶底牌强悍。
但真仙与凝气修士之间有难以逾越的鸿沟。
生怕沈叶不敌殒命……失去传承五帝铭文的唯一传人。
素衣从旁边快步上前，站到沈叶另一侧。
“大人说得对。”
她的目光扫过晁恒，眼底翻涌着杀意。
“暗卫可联手压制晁恒，无需您亲自下场。”
柳衡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哟……”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柳梵音和素衣脸上来回扫。
“怎么？收了个亲传弟子，就舍不得让他出手了？”
“还是说……表妹心里清楚，这奴工根本扛不住真仙一击，所以急着找台阶下？”
柳衡的声音更响了。
“全岛修士都看着呢！堂堂藏书阁主事的亲传弟子，连个生死斗都不敢应……往后还怎么在鬼牙岛立足？”
巷道两侧的目光全钉在沈叶身上。
有担忧，有质疑，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沈叶的目光从柳梵音脸上移开，天魔血珠在丹田深处无声跳动了一下。
血珠表面那层红膜翻涌出一丝黑气，顺着经脉往上窜。
沈叶抬手按住柳梵音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手指冰凉，她在发抖。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柳梵音脸上。
“我有底。”
柳梵音的眉心拧得更紧。
她盯着沈叶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但那双眼睛看不出情绪，看不出波澜。
只有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紫色光芒在闪烁。
沈叶松开她的手，往前踏出一步。
越过柳梵音，越过素衣，越过那八个月白短打的暗卫。
站到了藏书阁正门外的石阶最前端，孤身面对晁恒。
他的手按在霜痕剑的剑柄上。
“竞技场生死斗，我应下。”
柳梵音的声音压得极低，素衣立刻跟上前两步。
“竞技场四周，八人分散布防。”
“柳衡若敢暗中下黑手……直接出手，保住沈叶。”
素衣的手按上腰间灵绳，点头。
“是。”
月白身影无声退入侧廊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