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在白常山耳朵里,像鱼咬钩时绷紧的鱼线。
他坐直了身子,往前倾的角度比刚才又大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张总,我建议,咱们再办一场聚会。”
“您当众宣布,陆飞被魔都代表团拉黑了,所有项目,不带他玩儿。”
“让他当着滨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被狠狠羞辱一顿。”
他说到这儿,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声音里那股兴奋劲儿几乎要溢出来:“不过,为防止孙小姐帮陆飞解围,咱可以不邀请亿达集团。”
“陆飞不是想踩着孙小姐上位吗?那咱就让他感受一下,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
张生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搁在腹前,垂下眼像是在认真考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白常山脸上,慢慢点了下头。
“说得对。敢玩弄棠棠的感情,确实可恶。必须给他个教训。”
他把结婚证推回白常山面前,语气里带着拍板的果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新世界酒店。我亲自邀请大家,让陆飞知道什么叫后悔。”
“到时候。”他看向白常山,“还请白总帮帮场子。”
白常山几乎是弹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整张脸都放着光,公文包往腋下一夹,腰杆挺得笔直:“张总有吩咐,我白常山义不容辞。今晚八点,让陆飞悔断肠!”
张生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白常山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越来越轻。
张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把钢笔重新拿起来,翻开刚才合上的那一页,继续看评估报告。
签完几个字后,他才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备注是——陆飞!!!
“白常山,有点意思。”
陆飞挂了张生的电话,把手机搁在桌上,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
他没想到白常山能走到这一步,伪造结婚证,连钢印都找人做了上去。
为了搞他,白家父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他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白家别墅。
白芷的车停在门口时,院墙上的蔷薇开得正盛,一簇一簇挤满了铁栏杆。
她推门进去,客厅里老夫人正靠在沙发上,苏晚照刚给她喂完药。
“奶奶。”
白芷快步走过去,在老夫人另一侧坐下,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目光落在苏晚照身上,“苏小姐,我奶奶身体怎么样?”
苏晚照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回答:“老夫人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要按时用药,再撑个五六年完全不是问题。”
她抬起眼,微微一笑:“心情好的话,十年也有机会。”
老夫人听到这话乐了,被白芷握着的手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什么十年八年的。我这把老骨头了,再撑个三五年,看着我们小芷嫁出去,我就安心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那份期盼压都压不住,眼睛弯弯地看着白芷。
白芷心里头软了一下,手指轻轻捏了捏奶奶的掌心。
“奶奶,我还真有个事要跟你说。”她往老夫人身边又靠了靠,“我要结婚了。”
老夫人一愣,眼睛睁大了半圈:“啊?”
“没骗你。”白芷轻声笑出来,“这么重要的事我哪能逗你玩。确实准备结婚了。”
“跟小陆?”老夫人问。
她其实心里早就有数,白芷这半年来什么状态她看在眼里,什么时候提过陆飞、什么时候嘴角翘起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亲耳听白芷说出来,她还是忍不住确认一遍。
一旁收拾药箱的苏晚照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但耳朵竖起来了。她也知道陆飞和白芷的事,郎才女貌,看着般配。
可她也知道白常山的态度,那场欢迎会上白常山当着众人的面对陆飞开炮,大家有目共睹。
难不成白芷说服了她爸?
“嗯。”白芷点头,嘴角抿了一点笑意,身子微微往老夫人那边倾,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奶奶,具体怎么回事我现在还不能讲。”
“三天后,魔都代表团要在新世界酒店开一个酒会,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儿去。”
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扑闪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俏皮:“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白芷眼睛里的光她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这丫头每次憋着什么事儿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老夫人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笑纹在眼角挤得更深了:“行。奶奶就陪你走这一趟,看看这好戏怎么演。”
白芷把脸靠在老夫人肩膀上蹭了蹭,苏晚照已经把药箱收好站起来,目光在白芷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低下头拎起箱子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带走了药味,留下一室淡淡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