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韩易就站了出来,“臣有奏……”
赵官家转身走到銮驾前,多公公刚刚带领内侍摆放好的靠椅旁落座,抬手道:“准奏!”
顿时在场上千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韩易的身上。
考生们目光灼灼,百官们神色各异。
而韩易这位年迈的老首辅,面不改色,手持笏板躬身后,不卑不亢的开口:“昨夜老臣收到了有关于科举舞弊的上报。”
“起因来自于欧阳阁臣,王参计,郑中丞……”
“昨夜三位卿家深夜叩宫门,也是同恩科考题泄露有关?”赵官家抬手打断,朝欧阳修看去。
欧阳修马上出列承认,“却为此事!”
得到肯定后,赵官家很是后悔。
早知道这么大的事情,说什么都得接见他们。
要是昨天晚上就把问题给处理,何至于今日大早上考生们聚集承天门……
看起来他处理方式很完美,还借机在考生们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可考生因考题泄露聚集承天门,打乱大场会讨要公道,最后他不得不亲自出面。
一巴掌已经狠狠抽在大虞朝堂的脸面,朝堂威严尽失。
“韩卿,你继续说……”
“老臣遵命……”
韩易把昨夜欧阳修等人陆续登门的事情,全部都给讲述了一遍。
其中科举舞弊有官员自首,礼部查出贪墨,都被他给粗略讲述而出。
最后他对着赵官家拱手,“具体情况御史台已经造册登记,还请御史台郑中丞当面向官家陈述!”
“郑演……”
“臣在!”
赵官家把目光投向出列的郑演,追问道:“恩科考题泄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回官家……昨夜国子监官员关户,主动来到御史台认罪!”
“根据其交代,考题泄露全因他一人……”
郑演把昨日关户签字画押的认罪书,从怀中抽出双手高高捧起,交由多公公转送给赵官家。
赵官家拿过查看,仅仅片刻,就把认罪书狠狠摔在了地上,“可笑……简直可笑……”
“他一个人泄露考题,还想借此威胁勒索,他有几个脑袋敢干这事儿?”
“其背后必定有幕后主使……”
认罪书内容,简直一眼假。
稳坐皇位这么多年,赵官家一眼就能看出,关户纯粹就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一名小小国子监官吏,怎么可能因为银钱,而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偷取恩科考题泄露出去?
真要是因为银钱,以他国子监官吏的身份,帮人打通关系送人进国子监读书,就能轻而易举赚的盆满钵满,且风险更小。
一个掉脑袋容易被发现,一个最多免官还不易被察觉。
随便一个官吏拎出来,都知道要如何选择。
所以必然有幕后之人,他当即对国舅爷下令:
“殿前司去到御史台,把人给朕提到这里来,朕要亲自审问!”
国舅爷领命而去,赵官家目光扫视朝臣,眼神极具压迫感。
赵无廷感受到老皇帝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顿时就控制不住心跳,连忙不停在心中安慰自己。
不会有事儿的……他家人在我手里面,他不敢说实话……
做贼心虚,难免担忧。
索性他只是心里打鼓,表面并没有表现出惊慌。
因此赵官家并没有瞬间锁定他,而是再次朝郑演询问:“礼部查出官员贪墨,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一听赵官家问起这个,郑演又连忙开始掏兜,动作略显慌乱。
梅呈安见此情形,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心说这货胆子也是够小的,不就是个皇孙亲王,怕个屁……
然后,他从朝臣队伍中出列。
一边朝着赵官家下跪,一边大声高呼。
“臣礼部尚书梅呈安请罪……”
郑演掏兜动作一顿,转头诧异看向梅呈安。
而其他官员同样看向他,目光中透着不解二字。
仅仅只是礼部下辖官员犯事,根本用不着尚书出来请罪。
若大虞查出官员问题,部门老大就请罪,那大虞二品往上谁也跑不了……
想不明白……
许多官员不由摇头,但刚刚梅呈安和赵无廷撕破脸的吃瓜群众,却瞬间打起了精神。
一个个目光闪耀的看向梅呈安,心情激动。
来了……来了……大戏终于来了……
坐在靠椅上的赵官家,用疑惑目光看向传家宝。
刚刚韩易讲的很粗略,并没有具体说明礼部官员到底犯了何事,只说是查出礼部官员贪墨。
按理说这点小事儿,用不着出来请罪。
他从中预感到了不同寻常,问道:“爱卿何罪之有?”
梅呈安一脸痛心疾首,“回禀官家,臣罪责共有其三,请官家对臣严惩不贷!”
说完,场面又是一静,在场考生面面相觑。
赵官家预感愈发浓烈,心中知道梅呈安不会给他找事,所以顺着话头询问:“要朕严惩不贷,那也要让朕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罪责吧?”
“臣罪一,臣监察不严,险些坏恩科大事!”
“臣罪二,臣御下不严,以至于麾下官员行不轨!”
“臣罪判,臣治族不严,族中子弟竟不堪诱惑,险些酿下丑事!”
梅呈安一一列举罪责,句句掷地有声。
把在场官员,考生,乃至于赵官家,都给听的一愣一愣的。
属实是其理直气壮,不听仔细还以为是他在伸张正义。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梅呈安的老师公韩易,差点没忍住翘起嘴角,心中默默吐槽徒孙演技不到家。
还有就是敬王赵无廷。
他在听到“治族不严”的刹那,瞬间面色一僵,有种被内涵到的感觉。
但更多还是做贼心虚,偏偏被点名的既视感。
“何来监察不严?何来御下不严?何来治族不严?”赵官家连环追问。
“臣受官家恩德,舔为礼部尚书,主持布置本届恩科,然而臣粗心大意,只关注祭祀,考场布置。
“却忽略了给恩科考生的后勤,以至于给奸人可乘之机!”
“若不是及时发现,被替换的笔墨,蜡烛,必然恩科被毁无法补救!”
听着梅呈安的讲述。
本来赵无廷身边的赵无召还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结果突然就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他顿时面色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
下意识控制不住的心慌意乱,寒意直冲后脑勺。
“污蔑!纯纯污蔑!”
他猛的发出嘶吼,从队列中走出,把赵无廷都给吓了一大跳。
“???”
赵无廷一脸懵逼,心说这货抽的啥风,跟他有啥关系,就污蔑……
而赵无召冲出队列以后,指着梅呈安义愤填膺,“你竟敢诬陷本王……”
“皇爷爷,梅呈安是在污蔑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