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几百名满洲骑兵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纷纷呐喊着催动战马,跟着岳乐往前冲,想要强行冲过伏击圈。
可他们刚冲到祖泽润落马的位置,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与土坡后面,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这枪声和他们以往听过的火枪截然不同,是连绵不绝的“哒哒哒”声,如同爆豆一般,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哒哒哒哒哒——!!!”
三十把AK同时开火,织成了一张密集的交叉火力网,无数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官道上的满洲骑兵倾泻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瞬间扫倒了最前面的一排骑兵。惨叫声接连响起,人和马纷纷中弹倒下,后面的收势不住,撞在一起,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岳乐伏在马背上,只觉得耳边全是枪声,子弹呼啸着从身边飞过,打得周围尘土飞溅。他吓得死死贴在马脖子上,心里惊骇到了极点。这是什么火器?怎么能射得这么快?明军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连发铳?
几百名满洲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懵了,冲也冲不上去,退也不敢退,挤在狭窄的官道上成了活靶子。不断有人中弹落马,伤亡数字飞速攀升。
李芳心里却很清楚,他们只有一百人,三十把连发铳,虽然火力凶猛,但毕竟人数太少。对方是几百名满洲骑兵,真要是玩命硬冲,他们是挡不住的。夜不收的任务是侦察袭扰,不是和建奴主力硬拼。
打了一轮,给建奴造成不小伤亡之后,李芳果断下令:“撤!”
夜不收士兵们立刻停止射击,动作麻利地收好武器,趁着建奴混乱之际,悄无声息地从山坡后撤离,牵着早已备好的战马,迅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来去如风,不留痕迹。
等岳乐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组织人手冲过伏击路段时,道路两侧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受伤哀嚎的士兵,还有几十匹倒毙的战马。
粗略清点下来,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伏击,他们就折损了近百人,还有不少人受了伤。
岳乐气得咬牙切齿,却连明军的影子都没抓到。他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后面的追兵赶上来,只能带着剩下的人马,顾不得掩埋尸体,继续狼狈不堪地往墙子岭方向逃窜。经过这一场伏击,他们的速度又慢了不少,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就在岳乐为了活命疲于奔命的时候,成亲王岳托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岳托率领着两红旗八千满洲精锐,外加两个牛录的两黄旗人马,总计近一万骑兵,趁着暮色掩护悄悄从大阵后方撤出,一路往墙子岭方向急行军。他本以为走得神不知鬼不觉,只要甩开正面的神武军,就能顺顺利利抵达墙子岭,安然退回关外。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前往墙子岭的必经之路上,一支明军早已等候多时。
这支明军,正是天雄军龙营,主将是卢象坤。
天雄军本是卢象升亲手打造的精锐部队,以同乡、亲友、兄弟为纽带,凝聚力极强,悍不畏死,是明末少数能和建奴野战硬刚的部队。卢象升战死之后,天雄军几经波折,如今被朱慈烺重新整编,补充兵员,换装了最先进的煌明步枪与火炮,战力更胜往昔,分为龙、虎、豹三营,是护国军序列里的中坚力量。
此次建奴入关,卢象坤奉命率领天雄军龙营一万将士,前往密云方向支援神武军。大军走了半个时辰,刚过一处山口,前面侦察的夜不收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向卢象坤禀报军情。
“报——卢将军!前方发现建奴大股骑兵!看旗号是两红旗主力,还有部分两黄旗人马,正朝着我军方向而来,距离大约十八里!”
卢象坤闻言先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建奴两红旗主力?他们怎么会往这边撤?这么快就被神武军击败了?”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一连串问号。
五万建奴入关,声势浩大,朝廷之前还颇为紧张,特意调遣神武军与天雄军协同应对。他本以为两军至少要在密云对峙数日,打上几场硬仗才能分出胜负,这才多久?一天都不到,建奴主力就开始撤退了?
五万建奴,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连神武军一天都挡不住?
卢象坤虽然知道神武军火器犀利、战力极强,可也没料到强到了这种地步。那可是两红旗的满洲主力,不是蒙军那种附庸部队,居然败得这么快?
不过他也只是愣了片刻,便立刻反应过来。不管建奴为何撤退,既然撞上了,就没有放他们过去的道理。正好在建奴的必经之路上打他们一波,挫挫锐气,拖延他们撤退的速度,等后面的神武军追上来前后夹击,说不定能把这股建奴主力一口吃掉。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立刻在前方开阔地布阵!五排轮射阵型,快!”
卢象坤果断下令,声音沉稳有力。
“喏!”
传令兵立刻飞马传达军令。
为了稳妥起见,卢象坤也选择了五排齐射阵型。这种阵型火力持续、压制力强,最适合对付骑兵冲锋。建奴骑兵虽然悍勇,但在密集的火枪阵列面前,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天雄军将士训练有素,接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各级军官各司其职,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快速变换阵型。不过短短一刻钟功夫,一个严整的五排火枪方阵便列阵完毕,横平竖直,一万名士兵持枪而立,如同一片钢铁森林,军容严整,杀气凛然。
方阵前方,士兵们已经装好刺刀、推弹上膛,随时可以开火。随行的野战炮也被快速推到方阵两侧,炮手们调整炮口,对准了建奴来袭的方向。
整个阵地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所有士兵都神情肃穆,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握枪的手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慌乱。这就是百战精锐的底气,哪怕面对的是建奴两红旗主力,他们也丝毫不惧。
卢象坤一身铁甲,站在方阵后方的高坡上,举着单筒望远镜望向建奴来的方向。
很快,远处的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团滚滚烟尘,如同乌云般朝着这边快速移动。烟尘之中,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各色旗帜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马蹄声隐隐传来,大地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建奴的两红旗主力,到了。
卢象坤放下望远镜,眼神一凛,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前方,厉声喝道:“建奴败兵已到!将士们,准备战斗!今日就让建奴尝尝我天雄军的厉害!”
“杀虏!杀虏!杀虏!”
一万名将士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一场激烈的阻击战,即将在这片旷野之上打响。岳托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精心策划的撤退之路才走了一半,就被天雄军牢牢堵住。想要退回墙子岭,就必须先踏过这天雄军的火枪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