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后的步颜代与恩格图看着这一幕，气得睚眦欲裂，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他们万万没想到，明军居然还有如此凶悍的守城利器，一轮爆炸就折损了上千勇士。更让他们怒火中烧的是，这些平日里在草原上号称悍不畏死的蒙古勇士，此刻居然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只顾着抱头鼠窜，半点战意都无。若是任由大军就这么溃退下去，不用明军来追，自己人就能把自己踩死大半，到时候别说出关，能不能走出这墙子岭地界都是两说。
二人几乎是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催马冲到溃兵前头，双目圆睁，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手里的弯刀毫不留情地朝着迎面逃过来的兵卒砍去。寒光闪过，鲜血飞溅，十几个跑在最前面的兵卒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凌厉的刀光劈中，有的被砍中脖子，鲜血喷起三尺高；有的被砍中肩膀，半个膀子都差点被卸下来，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步颜代一身皮甲都溅满了鲜血，面目狰狞得像恶鬼一样，提着滴血的弯刀，对着溃兵厉声咆哮。
“都给老子站住！往哪跑！”步颜代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得溃兵们脚步齐齐一滞，“回头！全都给我冲回去攻城！现在后退，就是死路一条！明军就在身后，你们跑得掉吗？”
恩格图也提着刀，阴沉着脸在一旁附和，声音里满是狠厉：“后退者，杀无赦！督战队听令，谁敢再退一步，就地格杀，诛连其族！”
二人身后的督战队亲卫也纷纷举刀上前，明晃晃的钢刀对着溃兵，眼神凶狠冰冷，只要有人敢再退后半步，立刻就会人头落地。溃兵们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旗主和督战队，再看看身后城墙上黑洞洞的枪口和随时可能扔下来的开花弹，两边都是死路，一时间进退两难，僵在原地，脸上满是绝望的神色。
步颜代见镇住了场面，根本不给众人犹豫的时间，再次挥刀怒吼，催促着士兵往前冲。后面的大队兵马还不知道前面的惨状，被各级牛录、章京驱赶着，呼啦啦地往前涌。这些蒙古兵心里也清楚，如今已是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大明的腹地，到处都是明军的兵马，若是拿不下墙子岭出不了关，迟早都要被明军堵在关内围剿至死。与其被人追着砍死，倒不如拼一把，冲上去拿下关城，还有一线生机能够回到草原，回到自己的妻儿老小身边。
抱着这样的念头，被驱赶上前的兵卒们再次红了眼，嚎叫着捡起地上的武器，扛着剩下的几十架云梯，不要命似的朝着城墙冲去。一时间，喊杀声再次响起，只是这喊声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嚣张跋扈，多了几分被逼到绝路的疯狂与绝望。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战要么破关而出，要么就死在这里，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可蒙古八旗素来以骑射见长，最擅长的是草原上的骑兵奔袭、野战冲杀，攻城拔寨本就不是他们的强项。让这些一辈子在马背上讨生活的骑兵下马攻城，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他们既没有专业的攻城器械，也没有系统的攻城战术训练，连爬云梯的动作都显得笨拙不堪。有的人扛着云梯找不到合适的架设位置，在城墙下乱转，反而耽误了时间；有的人爬云梯的时候手脚发软，爬两步就滑下来，摔得鼻青脸肿；还有的人刚爬到一半，就被城上射下来的流弹打中，惨叫着摔下去，砸在下面的同伴身上，连带摔下来一串。就凭着这样的攻城水平，想要攻破整整一万虎贲军精锐把守的墙子岭关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真的让他们侥幸爬上了城头，也绝对不是虎贲军虎营将士的对手。虎贲军乃是朝廷精心打造的精锐之师，从上到下都是层层选拔出来的悍勇士卒，个个身强体壮，身手矫健。平日里训练严苛，不仅熟用火器，近身搏杀的本事也半点不弱，刀枪棍棒样样精通。再加上精良的兵甲、充足的补给，还有严明到近乎苛刻的军纪，战力远非这些只靠蛮勇的蒙古骑兵可比。真要是在城头上展开白刃战，这些乱糟糟、没章法的蒙古兵，也只能是被虎贲军将士砍瓜切菜一样收拾掉的下场，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而黄德功当初做出只派两千人守城、主力隐蔽待命的安排，从来就不是担心蒙古人能攻破墙子岭。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一万多蒙古八旗放在眼里，墙子岭地势险要，乃是蓟州长城段的险隘，城墙高大坚固，又有虎营一万精锐把守，别说一万蒙古兵，就是再来一倍，也休想轻易破关。他之所以刻意示弱，故意只拿出少量兵力防守，打打停停，装出兵力不足、弹药紧缺的样子，就是为了引诱蒙古人全力攻城，让他们把兵力都堆积在城墙之下，扎堆凑在一起，方便己方集中火力大量杀伤敌军的有生力量。同时，依托坚固的城墙防御，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麾下将士的伤亡，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这一套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战术，黄德功早已运用得炉火纯青，从密云到墙子岭，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步颜代和恩格图不过是顺着他挖好的坑，一步步往里跳罢了。
“砰砰砰……”
手榴弹爆炸的硝烟还没完全散去，城墙上就再次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贺豹站在敌楼之上，看着蒙古兵再次不要命地冲上来，不仅没有半分担忧，反而脸上露出了大喜的神色。他原本还担心这些鞑子被手榴弹炸怕了，就此撤退，那埋伏在外面的龙营主力可就少了许多战果。没想到这些鞑子居然这么头铁，还敢往上冲，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好！来得好！”贺豹猛地一拍垛口，厉声传令，“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瞄准了打！把这些鞑子都留在这里，一个都别放跑了！报效朝廷、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