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把两人打懵了。他们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自己成了被彻底抛弃的弃子，是用来拖延明军时间的炮灰。祖泽润当时腿就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想起了几年前，英亲王阿济格和自己的岳父阿巴泰两位贝勒率军入关，最后也是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大明境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他还觉得是那两位运气不好，撞上了明军的主力，现在看来，恐怕他们当年也是被当成了弃子，扔在前线被明军吃掉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了自己。岳托为了保全两红旗主力，毫不犹豫地就把他们卖了，面对着火力凶悍到离谱的神武军，哪里还有半分活路？
祖泽润和马进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两人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想骂岳托无情无义，想骂建奴卸磨杀驴，可又不敢骂出声，生怕被旁边的满洲督战队听到，当场就砍了他们的脑袋。
“咔嚓——咔嚓——”
阵前铁盾破碎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如同催命的符咒，一下下敲在两人的心上。倒下的炮灰士兵越来越多，尸体一层层叠在盾墙后面，鲜血流成了小溪。就连躲在第二排的弓箭手，也因为铅弹穿透盾阵、或者越过盾墙落下来，成片成片地倒下。几百人的弓箭手队伍，眨眼间就折损了大半，剩下的也都缩在盾后，抱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放箭。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盾阵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明军冲上来，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对督战队的恐惧，祖泽润和马进忠几乎是同时动了，身体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就想往后跑。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说不定往后跑，还能找条活路。
可他们刚直起身，还没迈出脚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站住！都给老子挺住！谁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两人浑身一激灵，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们缓缓回过头去，脸上血色尽失。
只见岳乐一身亮银色的甲胄，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弯刀，带着几百名镶黄旗的满洲正兵，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眼神凶狠得如同饿狼。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十具汉军士兵的尸体，都是刚才想往后撤的逃兵，全被岳乐带人当场砍杀了，鲜血染红了地面，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岳乐的目光扫过祖泽润和马进忠，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两个要是敢跑，下场就和地上这些人一样。
祖泽润和马进忠吓得魂飞魄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们虽然是汉军的甲喇额真，手底下管着几千人马，可在爱新觉罗的子孙眼里，和没什么区别，和阿哈差不了多少。真要是敢临阵脱逃，岳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砍了他们的脑袋，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两人不敢再跑，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岳乐连连躬身行礼：“贝子爷息怒，属下……属下这就去前面督战，让兄弟们顶住，一定顶住……”
岳乐冷哼一声，没说话，只是握着滴血的弯刀，冷冷地盯着他们。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两人喘不过气来。
没办法，两人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回盾阵后面，扯着嗓子喝令：“都给老子顶住！不许退！谁退就砍了谁的脑袋！”
“火铳手！都愣着干什么！填装弹药！给我还击！还击！”
他们麾下的汉军火铳手，早就吓得缩在盾后面瑟瑟发抖，听到命令，只能哆哆嗦嗦地拿出自己的老式鸟铳，开始手忙脚乱地填装火药和弹丸。可明军远在百步之外，他们手里的老旧鸟铳，有效射程也就五六十步，根本打不到那么远。就算勉强开枪，弹丸飞到明军阵前也早就没了力道，连明军的军装都打不穿，更别说伤人了。
所以他们只能缩在残破的盾阵后面，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枪声，感受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在恐惧和绝望中煎熬。每一声枪响，都像是在他们心上敲一下；每一声惨叫，都让他们离死亡更近一步。
时间缓缓流逝，这场单方面的火力压制，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神武军的火枪齐射几乎没有停过，打出去的铅弹不计其数。建奴的盾阵已经被打掉了近一半，阵前阵后堆满了尸体，粗略估计，伤亡至少有两三千人。可即便如此，依旧还有半数的铁盾勉强维持着完整，死死挡在前面，让神武军没法直接冲阵。
满义站在指挥位置，看着对面依旧坚挺的半截盾阵，气得咬牙切齿，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个破盾阵，还挺经打！”
他本来以为凭着五排轮射的密集火力，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轰碎这些铁盾，长驱直入。没想到这些建奴的铁盾这么厚实，打了一个时辰才破了一半。这么拖下去，万一建奴的主力从侧翼包抄过来，或者有什么别的动作，反而平添变数。
就在满义心里着急，琢磨着要不要让士兵再往前推进二十步，抵近射击增强威力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响，还有炮兵们粗犷的呼喝声。
满义回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大喜过望的神色，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只见皇家炮兵营的一个把总，带着五十门三百斤重的野战炮，正被骡马拖着，快速往这边赶来。沉重的炮车碾过土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炮手们跟在炮车旁边，步履匆匆，很快就到了方阵后侧。
“满将军！末将奉总镇将令，率五十门野战炮前来助战！”炮兵把总策马来到满义面前，抬手行了个军礼，朗声说道。
“好！来得太及时了！”满义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下大腿，“有了这些炮，我看建奴的破盾还能撑多久！立刻部署炮位，瞄准建奴的盾墙，全部用霰弹，给我狠狠轰！”